在明拾眼里,闻辞永远都是受制于人的那一方,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居然会被闻辞一步一步逼到难以翻身的时候,他便发了疯。
他已经没有可以掣肘alpha的手段了,一朝身份置换,他成了那个最没有人权的阶下囚,于是明拾手里只剩下缓释剂这唯一一个把柄。
这也是明拾能留一口气苟延残喘到如今的关键原因。
现在明拾居然说他要交出缓释剂,甚至还是配方。
谭下第一反应是有鬼。
明拾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如今能活着全凭这道配方?
但不管明拾打的什么主意,此事都不是谭下能做得了主的,他当下立刻给闻辞去了电话报告这件事情。
那段很快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再一再二不再三,明拾,你想靠耍我来出气,好歹也换个方式。”
“……”
哦哦。
明拾想起来了,原主拿解药和缓释剂耍过闻辞,虽然原主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
医疗舱里的人艰难地翻了个身,他长手长脚地被困在狭窄的舱体里,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起来,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目光有些怀念。
他很想念克拉肯。
那是他生命之中,唯一给予过他真挚的陪伴的人……的异兽。
什么种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和克拉肯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温馨的时光。
他很自私地选择先走一步,也不知道克拉肯会不会怨他。
明拾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含混着说了一句,“克拉肯。”
连外面的谭下都没能听清:“什么?”
明拾眨了眨眼,轻声说,“闻辞。”
“……”
闻辞一顿。他缓缓皱了眉。
谭下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天爷。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见鬼了。
明拾瞧见谭下的反应,首先是疑惑,再然后是心下微惊。
等会。他人设是不是崩了。
原主怎么可能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喊闻辞,没在骗到闻辞电话的那一刻爆出一大串污言秽语就不错了。
明拾无声嘶了一口气,他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把缓释剂配方塞给克拉肯,但似乎塞得太着急了。
急功近利果然害人。
但无论如何,明拾也不想放弃自己原本的目的。
他也做不到像原主那样出口成脏恶语相向。
明拾坦然道:“我究竟有没有耍你,你拿到配方研制出来,试一下药就知道了。”
谭医生提醒道:“明先生,你可以现在就把配方告诉闻总。”
明拾两眼一闭,装没听见,神情很安详。
真是的。现在就说了,他拿什么见克拉肯。
刚发现自己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面对一堆莫名其妙的仇恨时,明拾是很想两眼一闭赶紧断气享福去的。
事实上在发现闻辞就是克拉肯之前,他还挺后悔自己在醒来时的时候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开窗跳下去。
他懒得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在这里,在孑然一身的游魂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牵绊得住他,他留下还是离去,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发现克拉肯在这里的时候,又惊喜又伤心。
克拉肯过得不好。
他走之前,起码得先把闻辞身上的毒解决了。
那边沉寂了良久,传来一句,“谭下,给他做一套脑部ct,查一下是不是损毁病变了。”
随后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明拾:?
不是,什么意思。
怀疑他脑子坏了?
克拉肯,你脾气微微差。
谭下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医生。
老板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安排检查,明拾还没来得及提出抗议就被连人带仓推走了。
可他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明拾像变了个人一样,他们老板也像变了个人一样。
面对疑似故技重施的挑衅,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明拾送回狗笼。
明拾做完检查出来的时候,检测报告也同步给了闻辞。
闻辞把报告丢到办公桌上,扯松领口,神情冷厉。
谭下挠挠脸,“完全……没有问题。”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后颈腺体损毁严重,极大程度影响到了身体免疫力,再加上外伤严重,损伤到了脑部。”
结果明拾除了身体情况格外糟糕之外,目前尚未检查出来精神上的问题。
病人情绪稳定,对答如流,具备清晰完整合理的逻辑性,完全不像脑子被打坏了。
于是两人沉默了。
究竟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明拾的性情大变。
闻辞眼前又闪过那天夜里明拾说的话。
明拾说,他不是他,他很抱歉,他理解他的痛苦。
明拾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抱歉这两个字,也从来不会用这样宁静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谭下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去床边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回身欲言又止地看向闻辞。
闻辞抬眼,“说。”
谭下轻咳一声:“明拾说他不放心其他人,要亲自把配方交给你。”
*
明拾发誓,他真的没什么特殊的目的。
他上辈子没见过克拉肯的人形,还是很好奇的。
刚穿过来这些天身体上的不适压过了一切,闻辞对于那时候的他而言,也算是个和他不相干的苦主,明拾压根没怎么关注闻辞长什么样。
如今也不知道怎么的,知道闻辞就是克拉肯之后,他忽然就有些难以回忆起闻辞的面容了。他想见一见闻辞。
人之将死,有点小私心不过分吧!
明拾身上还是有点消不去的疲倦,他终于脱离了医疗舱的环境,可以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安稳。
病房门口有人把守,明拾出不去,于是企图通过按铃呼唤谭医生。
谭医生很有职业素养,虽然知道明拾骚扰他是因为想见闻辞,但为了避免明拾当真有急事,打过来的电话都会接。
骚扰谭医生好几通,明拾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总觉得这样有点缺德。
闻辞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在床上缩成一团,不知何时睡过去的人。
明拾半张脸埋在枕头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给他的发丝和脸侧都镀上一层微微的光。
那张脸洗去斑驳的血痕和淤青,眉眼便透出几分干净和柔和来,格外修长的睫羽安静垂下来,在苍白缺血的皮肤上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
闻辞一时竟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
他好像在面对一个皮囊依旧可内里全新的人,他记忆中的明拾面目癫狂可憎,从来不曾有这样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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