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凝香斋正殿灯火通明。
阮棠盘腿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面前摊着那块玄青色的素缎,手中捏着根细炭笔,对着布料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小橘第三次进来添茶,见自家主子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劝道:“美人,不若先歇息,明日再想?夜都深了。”
“明日就只剩两日了。”
阮棠幽幽叹了口气,手中炭笔无意识地在素缎边缘画着圈,“你们先睡,我再想想。”
小橘欲言又止,到底不敢再劝,只悄悄将烛火拨得更亮些,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的刹那,阮棠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倒在榻上。
哎呀!画什么呀!
若是寻常纹样,蟠龙翔凤,内务府多的是能工巧匠;若是别出心裁,又怕不合圣意,反倒弄巧成拙。
萧临渊此人,心思深沉如海,面上从不多露半分。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
阮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想:这人当真是克我的。
从入宫选秀那日算起,她便没在他手上讨过好。
初夜被赶出承恩殿的是她;寿宴偷听被抓个正着的是她;吃顿火锅都能被搅局的还是她。
现在就想放个风筝都不消停。
“算了算了!”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炭笔,“横竖都是死,管他呢!”
炭笔落在素缎上,落下第一道痕迹。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幼儿时一笔笔囫囵临摹。
先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再是几道疏朗的横笔,作层叠的云纹。
山峦之下,渐渐显出一棵孤松的形貌。
松枝虬结,斜逸而出,枝头并无繁茂针叶,只疏疏几簇,似经冬雪压而未凋。
整幅画面,空阔疏朗,甚至有些寂寥。
阮棠搁下炭笔,端详片刻,自己先皱了眉。
——会不会太素了?
她犹豫着拈起银线,在松枝上比了比。
月色,孤松,远山,浮云……
要是再加一轮明月呢?
指尖微动,银线在玄青色的缎面上落下一弯浅淡的痕迹。
她终究没有绣下去。
“算了,明儿再说吧。”阮棠揉了揉发僵的后颈,起身将素缎小心卷起。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一室银白。
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海棠疏落的枝影。
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萧临渊立在假山旁,也是这样一身玄色衣袍,只是被月光镀了层冷清的银边。
那时她躲在假山后偷看,满脑子只想着“好土的瓜,但是本编辑爱看”。
如今回想,那个人的背影,似乎也是寂寥的。
翌日清早,阮棠刚起身,秋香便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
“美人,内务府一大早就送了这个来。”秋香将东西呈上,好奇道,“说是奉了周公公的吩咐。”
阮棠展开一看,是一卷上好的素绢,色泽莹润,触手生温。
绢下还压着一只细巧的竹篾骨架,扎得比寻常纸鸢小一圈,弧度流畅,轻重合宜,显然是老手艺人用心制的。
阮棠捧着那卷素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橘凑过来瞧了瞧,喜道:“这绢真好,比咱们库里的强多了!皇上心里还是有美人的!”
阮棠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瞧出他心里有我了?”
“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呀。”小橘理直气壮,“若不然,怎会知道美人正愁骨架的事?”
“定是昨日见咱们放的风筝是秋月姐姐扎的,想着美人手生,特意吩咐人备好的。”
阮棠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卷素绢,又看看那只精巧的竹架,心口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只是不想我交不上差罢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将昨夜那块玄青素缎收了起来,换上了这卷莹白的熟绢。
重新落笔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远山,孤松,浮云。
仍是昨夜那幅图景,只是换作素白为底,墨色勾勒。
松枝依旧疏落,山峦依旧空阔,云纹依旧淡淡几笔。
只在那轮未曾绣上的明月处,她停了笔。
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添补。
这一次,她没留余地。
墨迹干透后,便铺开银线,一针一线地绣。
绣孤松盘虬的枝干,绣山峦起伏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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