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揶揄我,你不是没有那癖好嘛?”解溪云牵动嘴角,没笑出来,改轻咳两声。
目光稍转,小心瞥向柴几重,他恰恰好站在灯下。这屋内独亮的一盏海蓝琉璃吊灯,灯罩内外覆了层薄灰,光不匀,周身一片蛋清似的薄黄。
“癖好?”
“这……你不是说你不好男风么?”
光到底是黯淡,柴几重面上锋锐未能柔和半分,仅能隐约看见迅速晃开的笑意。
他又笑,那混小子总这般薄情,正是秾丽而毒艳的一株罂.粟,剥开瞧,见蔑侮,恶念,讥嘲,唯独找不到真心。
“先前是骗你的。”柴几重眼底漏出一隙潮冷,笑就化在那片寒气里,“我男女无忌,来者不拒。”
解溪云从喉底挤出短促的一声“啊”,他又摸后颈,指甲抓出片红。
松州断袖的浪.荡行径很出名,饲养娈.童的陋习至今未断。他也曾在销魂斋围观过一场男人与男人的交.媾,两具板硬的、并无二致的酮.体相互交叠碰击,野物般抓挠撞打,欲念随粗.喘泻出去,满地淋漓的腥。
两个男人,什么情,什么爱,他不曾听说,也不知究竟是否存在。眼底看见的,单是褪去衣裳赤.裸.裸地拥吻,仅仅为了难以填满的情.欲。
他打心底不愿柴几重沾染这“恶习”,只当这是纨绔子消遣的把戏。成见这玩意儿泥鳅似的滑溜,扎进去容易,想连根拔出却很难。他原以为自个儿很开明,没成想骨子里竟还是保守的。
“正事要紧……”解溪云后颈一片刺痛,他收回手,“押在一人身上太过冒险,他们也并不一定会对陈小武下手,你再瞧瞧有没有认识的。”
又仔细翻看一遍,柴几重摇头道:“只有他。若你不放心,我便把名单交给叶衡,让他暗中一一排查。”
“那伙人既有趁火打劫的胆儿,岂可能如此短见?你若动用柴家的消息网,必定打草惊蛇。”解溪云平素喜欢将万事扔上赌桌,凭本事亦或凭天命,赌钱也好赌命也罢,皆作游戏一场。然而自打寻到柴几重,若非十拿九稳,他总不乐意赌,“……陈小武他是怎样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挑人放高息印子钱,必要事先弄清他们的底细。其一,那人必须守口如瓶。其二,那人必须借得到钱。”柴几重瞥他瓷白后颈扎眼的红,勉强忍下触碰的冲动。
“陈小武二十出头年纪,无父母无兄弟姊妹,尚未娶妻,本是铜元胡同的皮条客,与胡同里的娼.妓关系都不错。他见过无数把娼.妓折腾得生不如死的客,最清楚嘴严命长的道理。他要借钱也不难,与妓、老鸨借,亦或者到客人跟前下跪乞怜,多的是办法。”
“所以要到铜元胡同寻人?”
“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人来人往,能藏得住谁?”
“可他孑然一身,又能躲去哪里?”
“他是因为干的事辱门败户被赶出家门,并非真的没爹没娘。”柴几重合上账本,“夜里太暗,明早再去瞧瞧。”
辞过花永彰,俩人打道回府。轿车自井兴路开往莲汉路,途径解溪云那栋外墙焦黑的别墅,柴几重嘲道:“解老板放火的本事叫我大开眼界,不知杀人是否也如此熟练。”
解溪云眉角一跳:“冤枉啊,你怎平白无故把我想得如此坏?这话叫我好伤心!我可是恪遵法令的良民,万万不敢杀人放火的。”
他蹙眉叹气,好似当真委屈至极。
柴几重倦于搭理他,他却照样有一腔子话等着往外吐:“今日柴兄在饭桌上还问我,你与冯二少那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实在答不上来。隔日不如撞日,你干脆当下就与我透个底儿,也方便我日后帮你糊弄。”
“你不是同冯二关系很好?怎不去问他?”
“他都闹上吊了,我再戳他痛处岂非缺心眼儿?”解溪云冲柴几重挑眉笑,“嗳,他是不是招惹你了?”
柴几重一哂,解溪云便了然道:“可我如何也想不通,冯二少他那样喜欢美男子,也不似薄脸皮,便是你骂他几句,也不至于叫他羞愤到那般地步吧?”
“想知道?”柴几重勾勾手指,解溪云便喜滋滋凑近,柴几重随即用气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说——‘究竟是冯小姐要嫁给我,还是你这不知廉耻的想和我上.床’?”
“不知廉耻”四字咬得极重,听来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解溪云干巴巴笑了几声,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柴几重说的并非假话,那夜他确确实实是那样对冯二说的。
冯清乃松州出了名的才女,博古通今,十八那年便赴法兰西攻读法学,而今学成归来更是人中龙凤。
可她并不张扬,性子极其地含蓄温婉。与这样一位淑女成婚,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除了柴几重。
他与冯清不过是生拉硬凑的一对“鸳鸯眷侣”。冯清无意,他亦无心。皆是提线木偶,那冯小姐好歹心善,对他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柴几重却只觉冯清很是悲哀。
松州的包办婚姻乱点鸳鸯谱,盲婚哑嫁,可哪个松州老爷不是三妻四妾?
她这样一个人嫁到柴氏必是宝珠蒙尘,日后不单要摒弃才学相夫教子,还得忍受柴氏的腥风血雨。
思及此处时,恰是那夜被迫一齐在永财吃饭。那娘娘腔冯二上赶着给他俩做牵线红娘,甚至击掌起哄,要他俩当众牵手亲嘴。
那会儿柴几重礼貌回绝了,趁冯清暂离席,他冲正给他抛媚眼的冯二笑了笑。冯二当即发了痴,一副神魂颠倒模样,恍如下一刻嘴角便要淌出涎液。
柴几重一哂:“你吃了海狗鞭来的?”
冯二愕然:“什……么?”
“我先前还不明白,怎么她要联姻,你这二哥却躲在西洋不肯回来。见了面倒明白了,原来是你这不孝儿有忝祖德,舔惯男人的东西,便忘了自个儿也带把。”柴几重嗤笑一声,“能与美人碰面,我原很欢喜,哪曾想你竟在一旁挤眉弄眼龇牙咧嘴,怪物似的,好生瘆人。”
冯二已然气得发抖,柴几重却很温柔地笑起来:“你这样兴奋,究竟是冯小姐要嫁给我,还是你这不知廉耻的想和我上.床?”
“我到底是你日后妹婿,还是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蠢货臆想的奸夫?”
冯清回来时,只见她二哥涨红着脸,气得浑身打颤,手里只拿一个空酒杯。桌对面的柴几重慵懒倚靠椅背,神色出奇地平静。
红酒沿着柴几重的乌发往下淌,连眼睫处都牵出一层薄薄水帘。
滴答,滴答——
她看见柴几重忽然就勾唇笑起来,漆黑眼底是狂热还是讥嘲,她也搞不明白。
“你这挨千刀的疯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冯二那时喊得撕心裂肺,被叶衡和冯清拦在身后,仨人不欢而散。
后来听说冯二回家就闹了自杀,柴几重毫无愧意,只觉那婊.子真他妈事多,分明不是清高君子,胆小如鼠又不敢真的去死,装什么?
遑论本就是冯二动机不纯,怎么反倒他成了罪人?好在他如愿把婚约搞砸,也算不虚此行。
柴几重并未将前因后果讲明,解溪云也不敢再问。若放在过去,解溪云一定会规劝他那小徒儿改掉这招人恨的说话习惯,太容易树敌。
然而眼下,他并没资格对柴几重指手画脚,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吞。这一吞,返程路便变得很安静。
回到公馆,解溪云给薛子文一张纸,交代了相关事宜,继而沐浴洗漱,躺倒在床时已近两点。
夜长,他愈是琢磨柴几重的话,愈是睡意浅淡。他辗转反侧,想柴几重真是断袖么,想他当真对冯二那样出言不逊么。他还想柴几重分明的棱角,想那些不属于不懂说话的“小哑巴”的一切。
他迷迷糊糊睡去,又于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
凌晨四点,柴几重穿戴齐整站在他房前。解溪云觉浅,第二阵敲门声响起前,他已挺身坐起,转眼便换好衣裳打开房门。
下楼时从薛子文手中拿了一封信,还不等上车已将信读完,撕碎后扔进街边的垃圾箱。
依旧是老窦开车,他轻车熟路开至城南的青砖巷口,并不跟随。
解溪云觉得新鲜,他头一回在天未亮透逛松州的窄巷,这儿住户不太多,显得很清寂。远远传来模糊的鸡鸣,再往前走十来步又听到几声低而闷的犬吠。
柴几重止步半掩的老旧木门前,他连门都没敲便往内走。解溪云沉默跟在他身后,用目光描他壮健挺拔的身型,不由地有些感慨。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冒雨穿梭在泥泞的窄巷。脚下是湿滑的老苔,两只手紧紧牵在一块儿,他空出的那只手,无力地将一条狗扣在怀中。
那条狗瘪瘪的肚子被小刀剌开一条好长的血口,有细长条的红往外掉。小哑巴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把那些软塌塌的东西都从地上捧起,仔细塞回狗肚子里。
他喊小哑巴别这样,小哑巴不听话,沾了满手的血。
好腥,腥得他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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