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什么?”
“太近了,我的眼睛不至于这样坏……”解溪云偏开头,一只手推柴几重的肩膀,“我病还没好透,别叫你也染上了。”
柴几重哂笑,眼下一颗小痣略微上移:“想染上病恐怕得做些别的吧?”
“……别的?”
柴几重没回答,他往后退开,顺带拎走还要往解溪云怀里钻的小黑。小黑呜噢叫,很是可怜,解溪云忙伸手又把它捧回来:“没事,这儿暖,容它窝着吧。”
柴几重啧一声,极不耐烦似的抬了抬下巴:“既然看不清,我进房时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解溪云食指点在耳垂,又轻摁鼻尖,“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能嗅到你的味道,更何况又不是全盲,那样高大一个黑影,除了你还会是谁?”
柴几重无言,他稍凑近,将单框眼镜架回解溪云的鼻梁。解溪云在这时抬手,从柴几重鬓边摘下一小簇白毛。
柴几重眼睫猛一颤,解溪云没察觉。
他只将怀中墨团似的小黑翻了个身,又揉了把猫脑袋,粲然一笑:“它身上没有半点白,这白毛是哪儿来的?”
柴几重蹙眉别开目光:“不知道。”
他本就无意久待,见解溪云眼底笑意愈发浓更是心生一股无名火,二话不说便抓过柴黑离开。
那猫不认主,回了屋还在嗷嗷地叫唤。柴几重在黑猫肚子上嗅了嗅,侧柏叶的苦香须臾充斥鼻腔,尽是解溪云的气息。
柴几重紧倚房门,口齿间仍弥漫着中药味。他一手摸在唇角,渐渐竟有些发喘,片晌难耐地仰起脖颈,更见筋络虬结,青紫狰狞。
他勾唇笑起来。
他大抵真是那类不识众生苦的孽障,恶鬼,灾星。耳闻解溪云身有残缺,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倒差些乐出声。
喘息愈发闷沉。
他心想,那只瞎了的左眼百无一用,大约不必他费心欺哄,解溪云也会乐意剜出来,送给他。
血淋淋的一个永远看向他的眼珠子。
解溪云自然不知他这混账心思,一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前日还病蔫蔫,今儿便生龙活虎起来。
他极擅与人打交道,天文地理商贾贸易都能讲出花来,上能得长者青睐,下能讨孩童欢心。病初愈,他便兴冲冲去与柴家的太太们交际。
招揽人心为次,打听柴几重的旧事才是首要目的。解溪云不信柴几重会无缘无故失忆并性情大变,奈何久别八载,许多事他无从得知。
先前林少裕告诉他,柴几重到松州的头一年并未回柴公馆,究竟被送往何处不清楚,只知道在他打道回府的前几日,柴大少的生母,也就是柴家的大太太死了。
往昔种种,要想弄清,自然得从柴家人身上下手。他不可能向柴绍宗与柴几重打听,自然只能把目光放在柴绍宗的妻妾身上。
柴绍宗能用别馆来做高级娼.妓生意,自然也是一把淫心不死的老骨头。家中太太赵羡玉是老三柴仁祺的生母,老大和老二的娘不是她,却也并非同一个。
他是克妻命,前后死了三个妻妾,便是有意续弦,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都不敢嫁。他便只好往下瞧,挑挑拣拣选中了赵羡玉。
赵羡玉的出身不那么显赫,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不单卖生药,还自制各式诸如神膏灵丹妙丸一类成药,名头响亮但效果一般,颇有些招摇撞骗的意味。
赵家为攀上这金龟婿费尽心思,可赵羡玉的脾性是极天真的。她婚前连柴老爷的脸都没见过,便给人八抬大轿送进柴公馆,原还有几分矜持与委屈,拗不过爹娘要她千方百计地争宠。
她很快便从了。毕竟她在这个家无依无靠,若连老爷都不给他好脸色,她如何活得下去?
她实在愚昧卑怯,就好似那类被人锁进铁笼子的画眉,便是敞开笼门也不敢往外飞,反倒叽叽喳喳地凑到主子耳边献媚。
赵羡玉知道那俩个过继的儿子瞧不上她,尤其是那二少爷,他就好比聊斋里阴魂不散的画皮鬼,一言一笑都瘆得她心慌。
故而平日里她尽量不与柴良轩和柴几重打交道,只像个忧郁的后宫之主那般管教俩个成日吵架的姨太太。
这日,三姨太与四姨太又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她们扯着嗓子尖叫,几个随从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赵羡玉早腻了这日子,只在一旁装聋作哑,想她在樟历念大学的心肝儿三少。
柴几重书房有一扇窗恰朝庭院开,他倚在窗边神色阴郁,叶衡听他命令端来盆冷水,有些为难。
叶衡犹豫着开口:“二少,这……”
“怎么,心疼?”柴几重冷笑,“自打入了春,她们哪日不在院里闹?我看她们是闲的才总要发疯,我好心帮她们治治。”
叶衡手上动作仍旧犹豫,柴几重却是一眼不眨,压住铜盆边缘便要往下斜。
蓦地,他猛然停手,扶稳铜盆,将盆在桌上搁下。
叶衡不解,往下瞧,原来庭中多了一瞥雪白。
解溪云又穿一身梨花白长袍马褂,他仰头冲柴几重挑眉一笑,柴几重毫不犹豫从窗前走开。
唉,这年轻人的心思岂是他能猜得透的?
解溪云冲太太们很绅士地点了点头:“二位可是碰着什么烦心事?都消消火,坐下喝口茶吧?都怨松州这怪天气,夜里那样冷,白日又晒得人上火,这火气烧心,免不得想发泄的。”
他将手中端的茶壶在桌上放下:“这是从绥岭运来的乌龙,清火提神的,诸位若不嫌弃我一个男人五大三粗的,不妨与我一道品品?”
也不等她们回答,便冲薛子文抬了抬下巴,薛子文便将两盒德莲斋的点心拆开,在桌上摆好。
“……您请坐。”赵羡玉绞着手指,好似有些不安。
解溪云落座,略一扫,见神态各异,很轻松地将三人对上了姓名。
坐在他对面那位吊梢眉细长眼,盛气凌人的自然是三姨太花晓宁。
花晓宁是花家庶出的女儿,脾气最是火爆,总念叨要给柴家添个一儿半女。奈何柴绍宗年轻时候纵欲过度,如今身子不行了,那愿景也就哀哀地扑了空。
她最懂讨如何老爷喜欢,行事也极其地跋扈,平日很不将赵羡玉放在眼底,更不必说那仨毛都没长齐的少爷。年初她与大少柴良轩因为一桩小事起了争执,她甚至毫不犹豫就扇了柴良轩一巴掌。
花晓宁将解溪云上下一扫,随即别过头,撇着嘴端主人家的架子。
故而,愿意与解溪云搭话的便只剩下四姨太张芳惠。
张芳惠是温柔长相,性子娇媚,嗓音清甜,略带几分俏皮乡调。
她低下脑袋,掀起眼帘瞧面前英俊男人,又好似有些羞涩,急急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解溪云斟好的茶。
“这茶好香,”她眸光一转,又瞧解溪云,“解老板喷什么牌子的香水?可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的洋货么?这身上比茶还香呢。”
解溪云笑答:“应是熏衣的香料味,我平日不喷香水的,美人香需配美人,怎么好浪费在我身上?只是我见三位太太皆是天生丽质,这般模样气质,恐怕不必香料、香水做陪衬。柴兄真真是好福气,我这一把年纪还打光棍儿的可得好好向他取经。”
这话张芳惠很受用,她捻着帕子掩嘴笑:“这是什么话?我可听姐妹们说这松州仰慕您的佳人不少,您若有意,找个伴儿岂会是难事?”
“难啊,我这人最是讲求缘分,用老祖宗说的话便是‘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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