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9,第803天。
那七个人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拘留室里,已经三天了。
领头的人叫索雷·维安,索雷尔家族旁支的余孽,那个自杀的刺客主谋的侄子。三天前,他还趾高气扬,以为自己掌握着一切。现在,他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是困惑、恐惧、以及——某种正在裂缝出生长的东西。
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沈星没有杀他。不懂为什么那些Z-9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仇恨,是更复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懂为什么每天有人送饭来,不是扔在地上,是放在他面前,还问一句“够不够”。
第四天早上,门打开了。
沈星站在门口,看着他。
“起来。跟我走。”
他以为是要处决了。站起来时,腿在抖,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腰。
沈星带他走出拘留室,穿过定居点,走进——
农田。
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那些绿色的作物上。几个老人正在地里劳作,看到沈星,笑着打招呼:“指挥官,来检查啊?”
沈星点点头,继续走。
索雷跟在后面,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过农田,走过工坊,走过学校。工坊里,有人在锻造工具,火星四溅,但没有人看他。学校里,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笑声清脆,也没有人看他。
走到食堂门口时,正好是早饭时间。人群涌出来,有人端着餐盘,有人边走边聊,有人看到沈星,喊一声“指挥官好”,然后继续走。
沈星停下,回头看他。
“看到了吗?”
索雷愣住:“看……看到什么?”
“这些人。他们刚才看你的眼神。”
索雷回想了一下。那些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好奇。只是……只是普通的、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他们知道你是谁,”沈星说,“三天前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你想杀我,想毁掉这里,想绑架那些孩子。但他们看你的眼神,你看到了。”
索雷沉默了。
沈星继续走,带他到纪念碑前。
那块巨大的金属碑上,刻满了名字。阳光照在上面,那些名字闪着光。
“这些人,”沈星指着那些名字,“都是我失去的人。有些在末世里死的,有些在这个世界死的。每一个,我都记得。”
她转头看他。
“你想报仇,因为你叔叔死了。但你知道你叔叔为什么死吗?”
索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他派刺客来杀我。刺客失败了,我放他走了,还让他留下。但你叔叔——他接受不了失败。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计划被挫败,接受不了自己的人变成我的人,接受不了——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活给他看。”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他自杀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
索雷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片农田,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劳作的人。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异样的情绪。
沈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我想留下。”他说,声音沙哑,“不是为了报仇。是……是想知道。想知道你们怎么活的。想知道——另一种活法究竟是什么。”
沈星看着他,三秒。
然后她微微点头。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去工坊干活。从最累的开始。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想留,再来找我。”
索雷愣住。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朝工坊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回头,看着还站在碑前的沈星。
“沈指挥官,”他喊,“你为什么不杀我?”
沈星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因为在末世里,杀的人太多了。现在,想试试另一种。
Z-9,第1776天。
第一批“毕业生”开始带徒弟了。
那个当年在矿洞里第一个爬出来、浑身是伤但眼神清亮的年轻人,现在已经三十多岁,成了防御组的教官。他站在训练场上,面前是二十个新来的年轻人,最小的只有十六岁。
“你们知道什么叫生存吗?”他问。
有人举手:“活着。”
他摇头:“那是结果。生存是——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想办法活下去。”
他指了指远处的泥坑——那个沈星当年用来训练厉尘骁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Z-9的“传统项目”。
“下去。一人一百个俯卧撑。做完的,我教下一步。”
年轻人跳下去,在泥浆里开始挣扎。
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就像当年沈星看着他。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浅浅也在带徒弟。
医学院已经正式成立三年了,培养出了第一批毕业生。现在,那些毕业生开始在各个星球工作,把Z-9的医术带到整个星际。
而她面前,是第二批学生。二十个年轻人,来自不同星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眼睛,和当年的她一样——好奇,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第一课,”她说,“不是怎么缝合伤口,是怎么面对血。”
她拿出一袋血——那是昨天食堂杀猪时留下的,还是温的。
“每个人,把手伸进去。待十秒。”
学生们面面相觑。
“怕什么?以后你们要面对的是人的血。猪血算什么。”
第一个学生伸出手,慢慢放进袋子里。十秒后,他抽出来,脸色发白,但没有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轮到最后一个时,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她看着那袋血,手在抖。
白浅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起放进袋子里。
十秒后,女孩抽出手,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白浅浅笑了。
“很好。下一个。”
那天傍晚,沈星站在学校操场边,看着那些孩子。
最小的只有四五岁,在沙坑里玩。大一点的在做游戏,跑来跑去,笑声传得很远。最大的那批,已经十几岁了,正在上最后一节课——不是识字课,是“生存课”。老师是林国栋,正在讲怎么在冰原上辨别方向。
沈星看着那些孩子,突然想起末世里的那些孩子。
那些和她一起躲在防空洞里,饿得面黄肌瘦,却从来不哭的孩子。那些在最后防线上,帮忙递弹药、送水、照顾伤员的孩子。那些——最终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厉尘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以前那些孩子。”
厉尘骁没有问。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些,”沈星继续说,“肯定会高兴。”
厉尘骁看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轻声说:“他们看到了。”
沈星转头看他。
他指着那些孩子,那些老师,那些在夕阳中奔跑的身影。
“在他们没看到的那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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