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虽然寸光也无法百分百确认那女孩便是南烛，但为了稳住青黛，她只能这么说。
“她在哪？”
“如今我也不知。”
寸光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取下发簪将盒子底部撬开，从里面拿出了一粒极小的朱砂色药丸放进青黛掌心。
“这是赤血丹，剧毒，可溶于水，无色无味，一般试毒银器无法测出。”她紧盯着青黛的眼睛，“我知道你想杀陈佑，这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你无论恨谁都是理所应当。即便事后暴露，你也可以直接供出我。”
“不行！”
寸光疑惑地望向这个只能斜倚在病榻上的亡国公主，想不出她拒绝的理由，难道她也如姐姐一般失了心，爱上陈佑那王八蛋？
青黛渐渐冷静下来，将那粒药丸握在手中，带着警惕与怀疑望着面前满身伤疤的女子。
“并非我不想杀陈佑，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巴不得与你们一起下地狱。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可想过，倘若陈佑一朝毙命，靠我一人之力，姜国能重建吗？外有军候士兵，内有太子皇后，到时不但姜国无法重建，羌族脱离不了奴籍重获自由，还会有更多姜国百姓无辜被杀，血流成河。”
“羌族百姓，与我何干？我只要陈佑死！”寸光双眼猩红，双手紧紧抓着青黛，仿佛握着江面的浮木。
“我答应你，陈佑必将死于非命。只是现在，还不行。”
“我没时间等了！你看不到我的模样吗？每到夏日，我浑身便有如蝼蚁啃噬，痛不欲生。”
青黛低垂下眼眉，“这是你的事。即便你姐姐所做之事与你无关，我也无法不恨你，你走吧。”
寸光将药箱“砰”地合上，拂袖离去，未有迟疑。
只猛然打开门时，长风穿堂，才顿住开口：“瞻前顾后，别到时陈佑没死，却赔上自己的性命。”
青黛呆楞了好一会儿，直到竹青进门才回答：“不会的。”
竹青端着熬好的药走到榻前，惊喜地看到公主醒了，不顾她嘟囔的话放下碗便冲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掌，喜极而泣。
“竹青，南烛还活着……”青黛紧紧回握着竹青温热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拇指之上，放声痛哭，“南烛……南烛她还活着。”
*
“太子殿下呢？”
明诀从库房回到殿中，没发现太子的身影。
“明公公，太子殿下说想自己出去走走，不许我们跟着。”殿外守着的宫女答话。
“还不快四处去找！”
“是！”
明诀在宫中疾走寻找陈寿，绕了几圈后，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的主子正从长风殿后侧无人看守的院墙上翻出来。
“殿下！”明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太子染上了疫病，几个脑袋也不够自己掉的。
陈寿动作轻快，前俩月与北齐来的师父学了几招，加之他又长高了不少，身手越发利落。
“没事，我没进去。”陈寿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不用说他也知道明诀那小子在想些什么，“我只是听说父皇请了位蒙面女入宫，想去看看热闹罢了。”
他只是以为是她来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
鹿鸣寺与南烛想象中大相径庭，本以为寺庙都是一派的庄严肃穆，却不想这儿花草葱郁，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山路蜿蜒盘旋，即便南烛又修养了几日，走到半山腰还是喘得厉害。
“我背你吧，还有好长一段路呢。”李存真蹲在南烛面前。
“谢谢。”不知还有多远，她若逞强拒绝，不得走到晚上去。
阳光从菩提叶缝隙中落在石阶上，形成一块块光斑随着风的方向摇动。南烛伏在李存真肩头，想到了辛夷哥哥。从前辛夷也是如此背着她玩耍，扑蝴蝶，辛夷哥哥，在另一个世界会玩得开心吗？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抵达山门。石栏、木柱和高大的松树遮挡着暗红色的木门，走到近处，才看到门柱上所刻的对联。
钟鼓楼遥遥相望，天王殿前栽植着一棵百年银杏，这时节仍是满目苍翠，青苔绿藓爬满了石砖，又踏上几级石阶，这才到大殿前，大殿供着三世佛，门檐上悬挂着“鹿鸣寺”的匾，经幡飞舞，大香炉里溢出阵阵白烟，沿边一座座燃尽的蜡底和正在燃烧的红烛。莲花池中几尾红鱼自在游动，檐铃阵阵，廊下整整齐齐一排绣球花开得正好，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南烛的心似乎也渐渐安定下来。
绕过大殿有一幢规模不小的藏经楼，巍峨壮观，李存真说那里面存有南陈最全的经书。
“‘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这是什么意思？”南烛看着藏经楼前所书之字问道。
不等李存真回答，身后便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楞伽经》有云：‘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大意是，心海本常住平静，却被六尘之风扰动。”
一个已年迈的和尚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走到南烛面前，他目光澄明，声音温和清朗，脸上带有慈祥笑意，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和尚。
“这位是我师父弘释法师，你要找的人。这位是我师叔，觉海。”李存真向师父行过礼后，向南烛介绍道。
南烛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将那枚玉莲取出，递到弘释法师手中，“我母亲交待我一定要来找您，如今姜国国破，我无处可去，求您收留。”
弘释摩挲着手中那枚玉莲，想到昔日的救命之恩，又想到南陈的血腥杀戮，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孩子，并非老僧不愿收留，而是你身为女子，若将你养在寺中，实在不合规矩。”
“可是我历尽辛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若您不收留，在南陈，我只得为奴为婢。”
老和尚思索了一会，将那玉莲递回到南烛手中，南烛的心也随之跌入万丈深渊。
“你若要留下，便得扮作男儿身，恪守寺中规矩，忘却前尘，潜心礼佛，能否做到？”
南烛耳中只听见“留下”两个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能，我能。”
只要能留下，撒谎又何妨。
“你叫什么名字？”
“姜南烛。”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好名字啊。可是，留在这儿，你得换一个名字，叫……江颂，可好？”
南烛心中有些不愿，这名字本是母亲为她所取，却还是点了点头。
“山腰上有一间旧禅房，你便住到那儿去吧。存真，你带她去。”
“是，师父。”
待两人走远了些，觉海才出声，“师父，这怕是不妥。要不，将她送去附近的尼庵……”
弘释悠悠望着俩人的背影，扒拉了两下自己的拐杖，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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