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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小说:

小乌的旅行日记

作者:

诗寇蒂

分类:

现代言情

晨光缓缓在地板上爬动,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手入室重新恢复寂静后,压切长谷部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许久未动,眼神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一道细微的裂缝上,新契约带来的灵力如同温泉水般在干涸的经脉里缓慢流淌,修复带来的麻痒与刺痛交织在时刻提醒着他现状的改变。

那些物资竟然还是属于他的?!那个审神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强迫他活下来后却又选择“物归原主”,是某种更高级的、掌控人心的手段,还是……

不,压切长谷部立刻掐灭了心中的这个念头,在时政体系下的审神者,尤其是会接手T57本丸这种烂摊子的能是什么善茬,或许对方是在欲擒故纵,或许对方是想看他更加狼狈不堪的样子。

压切长谷部攥紧了身下的褥垫,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暴躁与焦虑交替闪烁,前主长期的精神压迫所诱发的轻微暗堕并未因新契约的缔结而彻底消散,只是被那股平和而浩瀚的灵力暂时镇压,此刻正随着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作祟。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是离开后,他又能走到哪里去?

一个被时政工作人员私下“处理”掉的刀,一个契约刚刚被强行强行更易、灵力尚未稳定的付丧神,离开这座本丸后,外面等待他的恐怕不是自由,而是更迅速的消亡,或是被时政其他工作人员发现后由时政回收、重新“分配”到某个未知的、可能更糟糕的角落。

但是要留在这里,留在T57本丸?

这个认知让压切长谷部的胃部产生了一阵抽搐般的恶心,他眼前不断闪过前主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些关于“玷污”、“瑕疵”、“不配为信长公之刃”的咆哮,而现在,他成了这个“垃圾收容站”的一员,成了另一个审神者——一个他甚至未曾谋面、就擅自决定他命运的人——的所有物。

“哈……”压切长谷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冷笑。

他摇摇晃晃地挪到墙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身体的虚弱远超他的想象,新契约的灵力虽然在不断修复着核心,却也让这具躯壳如同刚刚拼接起来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再次碎裂。

但离开的念头已如野火燎原,至少要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弥漫着药味与无形怜悯、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从床边到纸门的短短几步距离,他却耗费了漫长的时间,每一步都牵扯着他未愈的损伤,踩在虚实交织的晕眩里,他的指尖终于触到糊门的纸张,带着细微的颤抖将门拉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响——是手合场。

庭院展现在他眼前,与他想象中破败荒芜的“中转站”不同,这里虽然算不上华丽,但整洁有序,万叶樱在晨光中舒展着枝条,枝头点缀着花苞,试验田里绿意葱茏,远处回廊上,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正提着水桶低声交谈着走过。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缓慢复苏的生机,但这反而让压切长谷部更加烦躁,凭什么?凭什么这些“残次品”能拥有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常,而他却要沦落至此,与之为伍?

压切长谷部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目光锐利地刺向晨雾深处,天守阁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与此同时,灵魂深处那根新生的契约之线微微发烫,明确无误地指向那个方向——审神者就在那里。

一种混合着暴烈愤怒、深切不甘与某种扭曲探究欲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猛然缠紧了他的心脏,他要见到那个人,亲口告诉对方,他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拯救”,他想要撕毁这强加的束缚,哪怕代价是即刻碎刃,回归本灵!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压切长谷部行动的唯一支柱。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步一挪,朝着天守阁的方向踏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牵扯着四肢百骸叫嚣的痛楚,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视野随着艰难的步履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但压切长谷部紫灰色的瞳孔深处那簇固执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死死锁定了雾霭中那栋建筑的轮廓。

没走多远,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压切长谷部前方的回廊转角,是山姥切国广,他依旧披着那条略显陈旧的白布,兜帽低垂,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长谷部殿,你的身体尚未痊愈,不宜走动。”

“让开!我要见你们的审神者!”

“阿鲁金已经知道你醒过来了,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觐见。”山姥切国广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压切长谷部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躯,“药研应该告诉过你,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说了——让开!”压切长谷部试图挺直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凭什么拦我?!我要见那个擅自决定我命运的家伙!现在!立刻!马上!”

“凭你现在是T57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也凭你现在连维持站立都困难,你现在去见阿鲁金,除了无谓的争执和可能加重自身的损伤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事不用你管!”压切长谷部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试图从山姥切国广身侧强行通过,但他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冰冷地面的触感并未传来,山姥切国广不知何时已伸出手臂,稳稳地架住压切长谷部下滑的身体,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的跌倒,又没有带来任何多余的触碰或压迫。

“冷静点,长谷部殿。”山姥切国广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起伏,“没有人想控制你的命运,但契约已成,这是事实。在你灵力稳定、能够做出清醒判断之前,贸然行动对你、对大将、对本丸都没有好处。”

“心率过快,灵力波动紊乱,暗堕倾向有轻微加剧迹象。”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回廊上,手中还拿着一个记录板,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评估着压切长谷部现在的状态。

“长谷部殿,我以本丸医师的身份建议你立刻回到手入室静卧修养,否则,我不排除会采取强制措施的可能。”

“强制措施?”压切长谷部气极反笑,“你们还想怎么样?把我打晕再送回去?这就是你们T57本丸的‘负责’?”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治疗的话,是的。”药研藤四郎推推眼镜,语气中毫无转圜的余地,“大将耗费灵力救你,不是让你用来自毁的。”

“呵!你们现在和时政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强迫!”

“随你怎么想,但你现在需要休息,这是医嘱也是事实。”山姥切国广兜帽下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些,但他架着压切长谷部的手臂依旧十分稳固。

“我不需要你们的医——” 压切长谷部的话戛然而止。

药研藤四郎手中的银针准确的扎在了压切长谷部的穴位上,一瞬间,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的酸痛和晕眩被放大了数倍,本就强撑的意志如同被抽走脊梁,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1]

最后映入压切长谷部眼帘的,是山姥切国广那双在兜帽阴影下依旧沉静、并无半分得意或怜悯的眼眸。

“失礼了,长谷部殿。”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压切长谷部似乎听到了药研藤四郎这样平淡的说。

当压切长谷部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手入室熟悉的天花板,但这,他没有立刻挣扎起身。

压切长谷部紫灰色的眼瞳静静望着上方,昨日的愤怒、咆哮以及最后被强制镇静的屈辱感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冰冷而清晰地裸露在意识的海滩上。

他失败了,连离开这个房间都做不到,那个审神者甚至无需亲自露面,仅凭手下两振刀——一振仿品打刀,一振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就将他轻易压制。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对自己现状的厌恶正在缓慢地吞噬着压切长谷部。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纸门被拉开的细微声响,压切长谷部没有动,只是将视线转向门口。

进来的既不是药研藤四郎,也不是山姥切国广,而是一振既熟悉又陌生的太刀,对方穿着与这件简谱手入室格格不入的精致白西装,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庭院。

“呀,醒了?”一文字则宗在门边站定,扇子轻轻摇晃间带起一丝微风,“感觉如何,长谷部殿?药研殿特意交代过,如果你这次醒来情绪稳定,就不必再使用银针了,想来那滋味不太好受。”

压切长谷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他认出了这振刀——一文字则宗,大概率是时政的前监察官,连这种刃也在这个本丸?看来T57确实是个“什么都有”的垃圾场。

“看来是不想和老头子我说话。”一文字则宗也不在意,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菜畦间忙碌的前田和平野,“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阿鲁金今天早晨吩咐,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一文字则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契约虽然已经成功,但如果你执意离开,阿鲁金也不会强行以契约束缚。”

“那些物资,你可以全部带走,作为你接下来的路费,当然,阿鲁金也说了,如果你想要,物资依旧归你自行支配,本丸不会过问。”

压切长谷部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一文字则宗,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虚伪或试探的痕迹,但一文字则宗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出他苍白而震惊的脸。

“为什么?”

“阿鲁金的原话是:‘强迫的忠诚毫无意义,刀剑应当有选择主人的权利,哪怕只是选择如何终结。’”一文字则宗合拢扇子,轻轻敲击掌心。

“当然,我个人理解,大将大概也是觉得与其留一振心怀怨恨、随时可能自毁的刀在身边,不如放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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