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要悄咪咪地行动,下一秒,克莱笛就抬起脸,两手撑着五条悟两侧的空气,严肃地告诉五条悟:“看来是不得不承认了,欧豆豆啊,那些其实是伟大的欧尼酱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
随着他跳跃似的动作,卷曲长发散开,从颈侧滑下,又在五条悟耳边磨蹭着。细软发丝堆积在微微冰凉的座椅上,给人温热的皮肤带去另一种不容忽视的凉意。
克莱笛的上半身微微直起,灯光于是只能打到他身上,混乱地在蓬软发丝间闪着光,落进五条悟眼中,竟有些刺眼。
五条悟没有闭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悄然取消了六眼观测魔纹的能力。
身上的人还在总结他不能伤害那些礼物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连朋友这个词都搬出来了,好像生怕他寂寞。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理,五条悟也总是听他说那些胡话,跟着他一起歪曲事实,只是现在,五条悟却不是很想听那些话。
这并非出于厌烦,却与其相差无几。
“欧尼酱。”克莱笛。
白发蓝眼的少年没有表情地抬手,人类带着温度的手逆着身上之人散落的发丝触碰到那相较常人略显苍白的皮肤。
“我有个问题。”你听到了吧。
听到他的心音,克莱笛的说话声一顿,但他很快故作镇定地接上:“哦?悟酱是想问什么呢?”
他这样给五条悟机会,五条悟自然不会放过。哪怕克莱笛又要用胡言乱语来搪塞他,也不妨碍他一遍遍地询问克莱笛。
按照五条悟和克莱笛的约定,他的问题都可以在一年后得到解答,只要他能赢。
五条悟没想过自己会输,可干等一年未免太无聊。他现在有问题,自然是现在就要问,至于他能不能从克莱笛那里得到答案,那是克莱笛的问题。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了:
“我和夏油杰说的那些话。”
你全都听得到吧。
“……啊呀。”
这真是一个微妙的问题。
克莱笛脸上乐淘淘的欢快不得不消失,像是五条悟主动拿起一块橡皮在擦拭着他。
按理说,这种简单的问题,他当然是可以很坚定的回答的——他听不到。
作为一个善于约束自己的人类,克莱笛怎么会用心音共享去偷听离自己数公里之外的人在想什么?他又不是变态……
不对,emmm,他好像确实是个变态。
好吧,克莱笛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在五条悟身上做了点手脚。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对于自己略微奇怪的控制欲,克莱笛接受得很坦然。再说了,[伙伴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他这样随意的态度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窥屏。
单说现在,克莱笛也在看着老师为工作头秃的样子、骑士为公务繁忙的样子、大臣为交换生事宜争吵的样子、朋友忙于生活的样子、黄泉女神发动大清洗的样子,伙伴们商议除掉咒术界腐朽部分的样子、诅咒师们阴暗咒骂又必须乐于助人的样子……
哦,当然,还有在他眼前的这位——笨蛋白毛徒弟质问的样子。
没办法嘛,他要是不一直看着的话,万一有谁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有谁难过了怎么办?万一有谁死掉了怎么办?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又看不到所有他在意之人的命运线,只靠脑算谁能百分百保证他推算的命运不出错?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盯着。
这是克莱笛的底线,就算是老师向他提出反对,他也只会笑一笑应付了事,全当自己没听见。
虽然老师不会反对就是了,毕竟克莱笛会变成这样,本来就是老师不好。
……
三次呼吸的时间,克莱笛没有解答,五条悟没有追问。
无声的对视间,五条悟的视线没有一点动摇。
他没有谴责克莱笛的意思,也不是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他只是再等一个回答,一个昨天晚上就应该主动送上门的回答。
克莱笛抿起嘴,目光微微游移,有点想用游龙勒紧五条悟的脖子。
瞧瞧他这笨蛋徒弟,都被惯坏了,完全是懒癌晚期,还想着答案主动送上门呢,想得真美。
嘛嘛,没办法,溺爱徒弟的他自己姑且也算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责任在,伤害徒弟的事,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啊,毕竟徒弟就是这样不便之物。
他只好垂首,主动贴近了人类少年递来的手掌,黑红色的眼眸中折射出奇异的光彩,“既然你这么好奇,那——要不要看一看?”
看一看?什么东西,克莱笛的本体吗?不是说好了要等一年?
五条悟的疑惑刚升起,变化发生了。
肌肉的走向、呼吸的节奏、眼眸的高光,橡皮一点点擦去这些重要的东西,最终,五条悟看到了,那张可爱却仅仅是无限接近人类的脸上仅留下一个诡谲的笑容。
笑意自黑发少年空洞的眼眸中流下,在同样空洞的五官上刻印出五条悟从没见过的表象。
这表象张口黑漆漆的内里,发出了仍属于人类的声音,语调带着唯一能让五条悟感到熟悉的散漫笑意:“放心,我很遵守约定,只是……”
“让你看看我的地狱。”
同一时间,五条悟的眼前暗了下去。
明明是一辆车,却被分割成前后两个世界——一个以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的吉田石川与呼噜噜睡觉的小鼻嘎们为中心的世界,一个以丝毫不感到恐惧的五条悟为中心的世界。
六眼清晰地捕捉到,那被他问题刺到的非人存在低下头,第一次在他面前放弃了人类的伪装,以一种超出认知的混沌进入他的观察。
绮丽的、混乱的、无数色彩组成的形状。
克莱笛的五官化作无数破碎的镜片、眼睛、曲线……它们自无数个方向注视着他,询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悟酱明明可以一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让我一直陪你玩懵懂游戏不好吗?”
五条悟又不是第一天发现他不太对头的,大可以一直假装没发现嘛,等一年之后,他努努力打败五条三野,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他们明明有一年的时间慢慢玩这场游戏,克莱笛甚至特意按耐住了无聊,尽可能将自己向五条悟的方向靠近,为什么要在克莱笛几乎要彻底融入“克莱笛”的时候破坏掉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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