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一个人在顷刻之间摆脱原有命运后,很多方面都会大不相同,穷的时候怎样都是活,但一旦有了可支配的财富,就不行了,得开始注重生活质量了,还会突然关注起自己的健康,特别是心理。
A市的心理医生们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徐医生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是个很讲究的女人,常年穿着职业套装,坐下时松开马甲外套的两颗扣子,袖口卷起的高度都要经过考量,她喜欢植物,认为这能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感跟生机,办公桌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每盆绿植都有自己的名字。
而此刻,她坐在咨询室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找出预约记录,细眉抬高几寸。
“盛池中。”贺为山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门,“徐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找你人呢。”
盛池中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这期的报告马上要交了,没时间。”
“滚蛋,什么时候交我不知道?还早着。”贺为山在他对面坐下,右手再次叩桌面,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你逃什么?”
“昨天我真不知道她在那……”
“跟这个没关系。”盛池中面无表情地说,手指在键盘上无停歇地敲敲打打。
“用得着这么拼吗,是嫌全勤奖不够?”
贺为山的话没得到回应,又点点头:“真不去?当初是谁喊着让我介绍徐医生,她的时间可没那么好约。”
“那主要是给我小姨做咨询的,我本来也没什么问题。”
他转头从抽屉里拿资料,贺为山哦了一声,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趁机将电脑转了个面,看上面的数据,盛池中进程被打断,问:“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关注员工身心健康是老板应尽的义务。”贺为山嘴上滑,眼睛飞速浏览着页面,“你这都做的什么东西,数据填错栏了。”
他眼神一凛,想把电脑拿回来,贺为山却按着不放:“心不在焉,做了也是白做。”
“先让我看看,哪里错......”
“你现在就给我去把心理咨询给弄了,结束后我来接你,下午还有个会议得碰。”
贺为山三言两语间把这件事给定了,手上动作保存关机,一套连招极其丝滑,仿佛觉得自己的威严还不够,强调说:“我可不会要一个拒绝治疗的偏执人士为我工作。”
十五分钟后,盛池中到达工作室,徐医生微笑着看表:“约好的一小时还剩三十五分钟,费用不退哦。”
“不好意思,工作有点事,耽误了。”
徐医生起身倒茶,平底鞋发出闷响,她让盛池中坐在懒人沙发上,把茶递给他:“现在准备好聊聊了吗?”
盛池中在这方面一直很难进入状态,常人需要十分钟就能完成的放松,他需要二十分钟甚至更久。
从前他作为严珍的家人辅助治疗,也跟她谈过几次话,徐医生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瞅了一眼时间,交叉的双手放松下来,用柔和的嗓音说:“今天就当是普通聊聊天吧,聊聊你自己,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将茶杯握得很紧。
“第一次你过来,我就说我不是在你的对立面,什么都可以说,开心的,烦心的,引起情绪波动的例子有很多,可能是因为晨起看见路边有一簇花,可能是因为今天去的餐厅很难吃,这些都很正常,我们的谈话内容遵循保密原则,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盛池中似乎是想说的,但又有什么在扯着他,让他无法轻易开口,良久后,他深吸口气,轻轻说:“我遇到一个人。”
“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女生吗?”
“对,我没想到会突然遇见她,她看起来过得不好,我想帮她,但她拒绝了。她……很讨厌我。”
“你想要帮她,是出于单纯的好心,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徐医生的声音温柔轻缓,盛池中想了想,有些迟疑,脸上出现罕见的迷茫:“这有什么区别吗?”
“她的情况,我听你说过一些,听起来是个高自尊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拒绝你是正常的,如果是出于好心,对你的情绪牵动不至于这么大。”
“可是当初我确实对不起她。”他似乎听不得别人议论这个女生,略显急切地打断,而后有点尴尬,“抱歉。”
“不用道歉,事实上你放弃了报复,出于愧疚,你删除了本应该提交的证据,这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她家的罪行,你得明白,她目前的境况,不算是你造成的。”
“我在她需要的时候离开了,我没法找借口。”盛池中轻轻说,给自己宣判死刑的时候,将杯子放回桌上。
“你当初也很纠结痛苦,你背负了太多超过承受能力的压力,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太糟糕了,说实话我认为比起你小姨,你才是需要更心理疏导的那一个。”
徐医生继续说:“在我看来,你对她还存在一定的感情。”
盛池中没说话,窗口的微风将绿植吹得摇曳,屋内温度、环境,一切都正好,他却始终没办法放松,脊背绷得紧紧的。
徐医生没强求,继续引导:“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这不是你的错,你想要关心她,甚至靠近她,这都是人之常情……”
“不,我的靠近只会让她痛苦。”盛池中斩钉截铁地作出回答,“我们没有可能了,我也,我也不想常去打扰她,我只是想让她过得稍微不那么辛苦一点。”
“既然你决定了不去打扰,那么你的关心不论对你,还是对她,都是一种负担,目前你最应该做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你们俩是两条平行线,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去关心,才是最大的关怀呢?”
“……”
“她真这么说,让你别管,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贺为山将牛排放进嘴里,徐徐嚼着。
“嗯。”盛池中手上动作不停,那块肉太硬,切了三五下也没划开,刀叉在盘中发出刺耳音,他将餐具一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贺为山耸了耸肩,盛池中冷着脸将面前的盘子一推,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贺为山嘴角勾了勾,他在外人面前看着内敛绅士,但这时里头的混蛋样跑出来,笑得有些痞气。
“我?我喜欢一个人,不管靠什么方式都要得到,就算她怨我恨我想杀了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祝她幸福那些屁话我可说不出来,否则空度一生,临死前还抱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念想......啧,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
盛池中给了他一个白眼,贺为山说着像想到了什么人,嘴角收几分,然而惆怅一闪而过,恢复没心肝的样子,说既然放不下就把她追回来,大不了把那些破事一摊,看谁占理几分,总好过这样优柔寡断,不清不楚地背个渣男的骂名。”
“不行,至少这时候不能让她知道,我怕她承受不住。”
“是怕她承受不住,还是怕她知道后跑得更远,你自己承受不住?要是哪天她身边突然多出来个二十四孝好青年,你是放手不放?”贺为山叼着吸管贱兮兮问,却将盛池中一下子问沉默了。
而后盛池中脸上阴云密布,将杯中的美式喝完,看了看手表:“该回去了。”
插科打诨都在这结束,贺为山擦嘴整理领带,站起身,朝盛池中伸出手将他拉起,这一瞬间那些张狂意气也都收了起来:“私事先放一放,还有场硬仗要打,准备好了吗?”
“当然。”
时至正午,强烈的日光耀眼,在壮观钢铁大厦上反射出刺目的,气势如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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