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池中发来好友请求的时候,施荷正在洗澡,那时候手机刚好没电,所以留在桌上,等看见申请已经是半小时后。施荷从浴室包着头发走出来催促辛锐佳洗漱,氤氲的水汽从空中漫开,她手指悬浮在通过按钮上几秒,按下。
那边很快有了动静。
S:吃了吗?
施荷:还没。
S:我给你带了生煎,就在楼下。
施荷把手机放下,接着不慌不忙吹干长发,护肤,做完这一切后下楼,本以为他是将东西放在台阶上,走到门口才发现盛池中一直等在那儿。
传闻中的盛池中和木头一样杵在女生寝室楼下,附近学生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偏偏他样子坦坦荡荡,好似对旁人的存在没有知觉,把打包盒递给施荷:“可能有点儿冷了,要不一起出去吃新鲜的。”
“不”字在嘴里转了个弯,说出来就变成:“好啊。”
施荷只在睡衣外套了一件黑色卫衣,长发在肩膀上泛出柔软的光泽。盛池中看了看她脖颈处露出淡紫色睡衣花边,无声移开视线问:“要上去换件衣服吗,晚上降温。”
“不用。”施荷嘴里咬着皮筋,将头发抓到后脑勺扎起,一小段白皙的手腕顺着抬手的动作露出来。她头小脸小,就算没做妆造也美得不行,甚至多了几分淡雅干净的迷人感。
盛池中带她去的是一家小店,挤在学校外美食街拐角的巷子里,没点经验还真找不到。此刻过了饭点儿,店里没几个人,热乎的生煎很快就呈上来。说一起吃,其实是陪她吃,盛池中坐在她对面全程调料汁递纸巾,将她伺候的妥当周到,顺带把帐也结了。
“饱了?”回去路上他问。
施荷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我发群里的大纲你看过了吗?”
“看了,挺好的。”盛池中依然走在人行道外侧,低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等下周组会碰个头,大概就能开始了。”
盛池中的话不多,他们聊的也都是小组项目的事项,快要走到校门口时,施荷忽然开口:“你在楼下等了这么久,又把我约去吃饭,就没什么想说的?”
多数时候他都沉默地走在她旁边,偶尔抬眼看她。如果是为了追求,这一路总该提一两句拉近距离的暗示吧。
别说是大晚上进取心爆棚,就为了跟她探讨学习,那不至于。
盛池中摇了摇头,仿佛这一通折腾真的就只是想陪她安安稳稳吃顿饭。夜空中有两颗星亮得特别明显,施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听见他说。
“你希望我说些别的?”
半认真半打趣的语调挠在施荷心上,她没回话,而盛池中脸色一变将她拉到身后,紧接着一声尖锐的车鸣响起!
——轰
车辆闷响声近在咫尺,好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行人的尖叫刺耳,施荷整个人愣住,两秒后视线勉强聚焦才看清,紧接着瞳孔放大,不可置信。
那是一个人。
她抽吸一口气,的眼球被极度可怖的画面冲击,身体泄力,膝盖一软快要倒下去,这时候一双手强有力地扶起了她。
盛池中比她反应快,扶完她后便迅速往前跑去,施荷回过神抬脚,被红灯和呼啸的车鸣逼停。车流呼啸而过,鲜少停留,她穿不过去,对面的盛池中拨打完急救电话,趴在孩子耳边喊让他别睡,声音传到马路对面。
红灯转绿后,她小跑到他身边,那时候盛池中的额头已经有汗。
汽车碾过的是一个小孩,腰部以下被血色染红,右腿撕裂,以扭曲的姿势弯着,但还没有失去意识,茫然地看向天空,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有不忍叹息的,也有拿着手机拍照的。施荷尽量避免直视现场,恍惚间疏散照相的路人,所做的一切完全出自本能,直至跟那孩子一起上了救护车,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些。
这时候她发现盛池中有些不对劲,整个过程里他显得十分冷静,但这冷静是强撑出来的,盛池中双手交握抵住汗湿的额头,面色苍白,眼睛无神,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
施荷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指尖盖在盛池中的手上,触到一阵冰凉,她轻轻施力握住他:“你刚才做的很对。”
而盛池中做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件僭越的事,一把抓住她的手,用的力气挺大,像是在溺水前要拼命抓住什么。施荷眉头微蹙,忍着痛没抽出来,因为感受到他在抖,不只是手,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没事了。”她看向盛池中的眼睛说。
盛池中没回应,身上的反应还是止不住,施荷凑近了些,转而将身体压在他肩身给予安慰,稳住他的摇摇欲坠。
那个晚上他们在医院待了很久,他们和孩子的父母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伤口一直撕裂到大腿根,除了截肢没有别的办法。盛池中坚持让施荷先回,自己要听到手术结果,而施荷坚持陪着他。记不清是几点,手术室灯灭,盛池中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此时天光熹微,他穿过大道,路灯那点儿可怜的光照在他粘了血迹的外套上,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
午休后施荷收到游泳预赛通知,同时接收的还有方逢秋给她发来的校园墙截图。车祸发生在校门口,关于这事的帖子有几个,但很快恢复平静,而更多茶余饭后的投稿由此追溯到盛池中和施荷本人,一时间赞誉和八卦满天飞,不少人纷纷开始细扒盛池中和施荷的交际线。
盛池中的生活依然有条不紊的继续着,上课、考试,一切交流也如平时,没人看出异常,但只有施荷知道,那个晚上,是盛池中少有的,最脆弱的时刻。她有个小姨,是国外的心理学博士,人特温柔先锋,小姨大概是怕施荷受到吴善的影响,产生心理问题,从小就给她灌输这方面的知识。
在她看来,那晚盛池中的反应显然超过了一般的目击事故冲击,更像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周五课后,辛锐佳离校回家过周末,寝室里只留施荷一人。施荷的周末活动除了约朋友出去看展喝酒就是窝在寝室,她不爱回家,看不惯妈妈给吴善忙上忙下那样子,可这祸害要是不在家,客厅里又会传出持续的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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