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莫天扬和往常一样早起。
先去地下室酒坊转了一圈，等忙完出来，天色才刚刚泛白。他裹紧棉衣从锅楼房出来，正要往后院走，脚步忽然顿住。
后院的温室里亮着灯。
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那团暖黄的光晕在冬日凌晨里格外显眼。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头微微一叹。陈亮他们平时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数，现在离那个点至少还有四十分钟。
顶着凛冽的寒风，他走近几步。透过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隐约能看见温室里人影晃动——不止三个。
他摇摇头，没再往前。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他能猜到。老周、老刘他们昨天那股兴奋劲儿，半夜睡不着爬起来钻温室，倒也符合这些老学者的脾性。
他没进去打扰。在那些教授眼里，他不过是个门外汉，这时候进去，反倒让人拘束。
太阳渐渐升高，胡标、陈宏利他们陆续过来。空气中开始弥漫松柏木特有的香气——西边简易房那边，工人们已经开始生火了。
豆芽房里，莫天扬刚忙完手头的活儿，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心头微微一动，又到星期四了。
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那嘈杂声更清晰了几分——院外那条路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周明从外面进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天扬，今天人比上周还多。”
莫天扬点点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周哥，开几扇门，让人进来。弄点木柴生火，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
周明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去办。
莫天扬却没往那边走。他转身穿过院子，出了另一侧的院门，朝村子东边走去。
那里有一大片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沙地，到处都是被风雨侵蚀切割出的沟壑，高低不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苍凉的灰白色。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气息。莫天扬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脚下这片起伏不平的土地。
沟壑纵横，高低错落，有些地方深得能藏下一个人。他记得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村里的孩子管这儿叫“迷宫沟”，捉迷藏的好地方。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来过。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很干，一捏就散，指缝里漏下的细沙被风一吹，很快就没了踪影。
“天扬！”
身后传来喊声。他回头，是胡标。老头裹着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
“跑这儿来干啥？”胡标走到他身边，也朝这片地看了看，“咋，真打算把这儿也拿下？”
莫天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先看看。”
胡标点点头，四下打量着，嘴里念叨：“这片地荒了有年头了。我小的时候这里的沟不浅，也是这些年风沙大，沟才变得这么浅。”他指了指远处，“那边那片稍微平整点，百来亩的样子，可以先用起来。”
两人正说着，周明小跑着过来了。
“天扬，火生起来了，人也都放进来了。今天来的人确实多，我看有些是生面孔，可能是从沛川那边赶来的。”
莫天扬嗯了一声，没着急回去。
“让大家伙排好队，别乱跑。九点准时抽签。”
周明应了一声，又跑了回去。
胡标看着周明的背影，忽然笑了：“天扬，你说这些人，为了口吃的，大冷天排几个小时队，值不值？”
莫天扬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但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胡标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沟壑纵横的土地，各自想着心事。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莫天扬听到了凿冰的声音。莫天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转身往回走。
“标叔，等下联系一下这些沙地的主人，让他们带着确权证过来。”
胡标眼睛一亮：“真要拿下？”
“嗯。您说的有道理，这片沙地距离院子不远，好照看，而且一旦连接成片的话，面积能增加几百亩，算下来的话是我赚了。”
“那行，这事交给我。”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院子内外，一个个火堆边，过来的人们，搓着手跺着脚，却个个脸上带着笑。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还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火堆和自己一顿拍。
看见莫天扬过来，人群里一阵骚动。
“莫老板来了！”
“莫老板，今天银刀还有吗？”
“抽签抽签！”
莫天扬冲大家点点头，没停下，径直回了院子。
院子里，陈宏利已经把抽签的桌子摆好了。那个熟悉的透明塑料箱放在桌上，里面塞满了折叠好的纸条。
周明招呼着第一批人进来。人群涌入院子，在桌子前排起队。
九点整，抽签准时开始。
院子里热闹起来，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抽中的人举着纸条眉开眼笑，没抽中的只能眼巴巴看着下一轮。
那些抽中的人很快被人围了起来……
客厅里，颜若曦正和杨丽、刘成祥闲聊。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像往常一样，盯着电视，偶尔比划几句。
“天扬，快去吃饭。”见莫天扬进来，颜若曦抬头招呼了一声。
“好。”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看向颜若曦：“若曦，周教授他们吃了没？”
“早吃了。八点多宏利就送他们上山了。”
莫天扬脚步一凝。
零下近三十度，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顶着刀子似的寒风上山取样。他心头有些发烫——从入冬到现在，他自己一次都没上去过。那些老教授，不过是吃了他一顿饭，就这么拼。
他去餐厅简单扒了几口饭，出来时，曹勇正在门口搓手跺脚。
“勇叔，外面冷，有什么事让他们多盯着就行，别老往外跑。”
“还行，有火堆呢。”曹勇搓着手，忽然想起什么，“天扬，你知不知道，今天好些人都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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