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舟这会儿却不知在想什么。
对面星河那双美眸朝他迸射出两道火焰,自然收到了。
他仍如素日往昔,一副高不可攀,恍若深冬挂在松树枝头一晶莹剔透冰棱,带着疏离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依旧是微抿薄唇,摄人心魂的那双极黑瞳仁在星河小脸游移须臾,良久,不疾不徐,端起身前一白玉釉色酒盏,冲着星河浅啜两口,仿佛说,你不吃你的席,品你的酒,贺你相公的寿,你只管盯着我做什么。
神色周正清亮,君子端方,仿佛那一晚对她的冒犯、亵渎与“羞辱”,只是星河幻觉。
星河脸涨通红,更加眯眼来气。
又说谢云舟这会儿其实也憋着一肚子心事。
论理,今日他作为寿星登场,宴席主角。身着一袭喜庆色销金云朵纹团花锦衣,头插黑玉簪冠,腰系红白相间玉带,显得身姿挺拔,眉眸清和,面色红润。众人给他道喜,又送货礼。谢老太太送的是两盒提前封好的上等极品官燕。据说这官燕三年才得一盏,重金难求,每盏用黄绸单裹,匣底铺着寸厚的海南沉香屑,待匣子打开,满屋生香,众人称赞羡慕得不要不要。
嫡母曹夫人送的是一对白玉镶金平安扣。
他生母魏氏习惯性挑事多嘴,啧两声,翻个白眼,嫌礼物送太轻,也把曹夫人尴尬得不要不要。
父亲谢思奇送的是一方端砚,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夸,尤其魏氏,更加脸泛荣光,让云舟夫妇赶紧给老爷谢恩磕头。
妹妹谢音慈则送的是由自己亲手所编织的七色丝线络子,打的是双线如意结,寓意福满乾坤,事事如意。
云舟携星河自然又是感谢。
且说谢云舟最近心中压着那个决定,这决定,对他也算盘桓数日,艰难竭蹶。
本不打算今天这样场合告之众人,至少,并不合适。
岂料,妹妹谢音慈才送完他双线如意结,又开始面前抱怨,告大哥谢泠舟恶状。“二哥啊,真对不起,本来我这络子下面还想再配一个好看精巧的铃铛,结果时间太赶了。你知道,大哥最近管我特别紧,我就稍微放松休息一下,也被他命人罚站和打手心。我真是太太讨厌他了!”
“……”
谢泠舟心里再次咯噔。不免又想,大哥看来最近对小妹音慈也确实越来越寄望过重,仿佛谢家将来的一切前途命运,只能靠音慈一个人驮着似的。他对音慈如此殷殷期盼,如负泰山。可音慈,明明就是一闺阁弱质纤纤……看来,多半是因为音慈跟他一样,他们兄妹都是嫡出。
那么,他从不这样看重自己,到底如生母所言,是因自己庶出?
和他隔着太多太远距离。
忽然,云舟又想到什么,刻意去捕捉寻找大哥谢泠舟的眼睛。
这一下,他整个人像是鱼刺卡在喉咙。
吞不下,吐不出,偏偏旁人还在不停说笑,劝他喝酒。
云舟须臾就嘴角失笑,俊眸惺忪。
醉了。
大哥总共拿眼睛暗瞟了妻子七次。整整七次!一次不落!
云舟自觉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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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云舟干了一件、事后他自己想起来、都深觉不可理喻、稀里糊涂蠢事。
有其他房亲眷年轻子弟一直灌他酒,诸人拿他说笑,取乐。
说着笑着闹着,也不知谁起哄,先玩笑他和星河闺房之乐,朦胧中,大哥脸色越来越黑沉难看,像听不下去。
当然,对方越脸黑,他越得劲儿。
以至说着笑着,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仿佛连星河也跟着恼了,骂他简直醉糊涂了,什么不害臊话都敢乱说。
紧接又有人倏然说起他和大哥从小的手足棠棣之情,说起大哥这次为他也算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将他从光禄寺安排去太常寺任职……总之,所有人言下之意,哥哥对他这弟弟自然各种操碎心,他事事不如大哥,事事也需仰仗大哥而活,他们两兄弟关系,直如藤萝附树,他这做弟弟的是一直需依附大哥寄生……大哥卓尔不群,干练通达……总之,让他这做弟弟的一直相形见绌。
谢云舟俊面阵青阵红,一会儿又泛白。
酒劲一上来,恨不能砰一下,将席面桌上那些杯碗盏碟,统统推倒,摔个稀烂粉碎。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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