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脸色沉冷,狭长的凤眼放出阴鸷的光芒。
生动。
和周遭的这一切、周遭的所有人般生动。
忽而之间,脑中那股魔咒裂开了一条缝隙,谢砡愣在原地,透过凤行止的眼睛,看见千百日夜前的自己。
那是察觉到世界在重复的第五年。
谢砡逃出斗兽场,又被抓了回去,世界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仿佛不久前白胡老者的关心都是自己的幻觉。
周遭的所有都在格式化他的思想,唯独谢砡,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于第三天起,忽然仰头望向了天边。
白胡老者的异常是他发现的漏动,让“世界是虚假”这在脑中重复了五年的话于这一天彻底颠覆。
曾经的谢砡想逃出斗兽场,只是一份困兽出笼的执念,直到这一日,他才兴奋地意识到原来在斗兽场之外,真的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更想逃了。
无比迫切地想要逃出去。
可……要怎么逃呢?
谢砡开始变得冷淡,变得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果真有了一点成效。
可他太心急了,真正意识到外界是真实的时候,内心的兴奋是无可压抑的,于是他很快被那双眼睛抓住了破绽,一切都前功尽弃。
后一段时间,他实在苦闷了许久,直到被困斗兽场的第十四年,谢砡忽然于遍地鲜血中,意识到了一个道理:
只有骗过了自己,才有可能骗过它。
表现出的冷淡,只是让“它”失去兴趣的第一步,真正的绝杀,是麻木的驯化。
那天起,他开始不断地将这句“虚假”在内里重复,他骗了自己五年,终于有一天,自己真的相信了这句话。
那以后,他的眼瞳再也没有光亮,看待外界的所有人,都变得无感无波。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演家……那个躲在暗处的“它”,也着急了。
没有一个比变得麻木的蝼蚁,再重新焕发出斗志更令操控者渴望的事了。
于是,谢砡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逃出斗兽场。
可他骗自己的时间太久太久,久到真正逃出来的那一天,他的脑中混乱,耳边嘈杂,而忘了曾经的规划。
直到今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明,那份一直在躯体中迸发的血液才恢复了激越——
他……醒了。
烈马疾风,京都长街。
眼前的少年缄默与自己对视,以往沉黑如渊的瞳孔,在此刻泛起无数的波动,如同一场暗水即将破渊而来。
凤行止等候许久,眼神终于越来越沉,他倏而伸手,压上了谢砡的脖颈,“谢郎君没听见凤某问的话么?”
方才如此情形,倘若不是凤行止将人一把拽下,谢砡恐怕早成了一滩血泥,偏偏这少年还没有表现出半分后怕之色。
终于,眼前之人细微地动了动眼,随着这一刻的松动,他的周身之气似乎发生了全然不同的改变。
冷淡还是那样的冷淡,人却有了说不出的变化。
“丹玄失灵了。”
凤行止一顿。
少年耳下的丹红流苏安静地待在下方,因这动作贴上他瓷白的脖颈。
“怎么会这样。”
凤行止的眼底闪过凝滞,谢砡已伸出手,将对方的腕移下,转身而走。
“不知。”
胸膛里有血液冲撞的余温,意识清醒的一刻,便代表了那双眼睛正高悬于不知何处,窥视着他的动向。
多年的博弈,让谢砡看见场外众人正常的一瞬后明白,这所谓“操控者”的能力,也只有部分的范围。
从它亲手将他从斗兽场中释放出来的那一天开始,谢砡便有了脱离掌控的可乘之机。
他没有逃出来,可他,有了与之一战的能力。
谢砡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说不上的冷静,单薄瘦削的背影走得坚定而淡然,有一瞬间,凤行止只觉他前方不是城门,而是一座千丈高崖——他就这样向前走,走得一意孤行、孑然一身。
可他并无兴趣去关心他是否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丹玄一朝失灵,就代表着原本的退路被断绝,倘若闻人端借不到兵,那么偌大王朝,就真的将行至末路。
届时,天朝必亡。
狭长的凤眼发出寒光,身后的差役将最后一批药物放下,他们掀开了疫民所在的草帘。
入目之中,千百人侧躺斜靠在草席之上,面色灰败奄奄一息。这座破旧的草棚遮不住任何的寒风,柴火沉寂间,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不见。
人间地狱,活尸遍野。
谢砡在进帘的一瞬,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抑。
天朝是他出了这斗兽场后遇到的插曲,意识尚未清楚前,他跟随来到了京城,意识清楚后,谢砡却仍未生出撒手不管的念头。
天朝这两个字似有一种魔力,让他望向此间的每个人时,都生出一种想要守护的欲望,一种甚至能将“它”都暂且搁置的欲望。
指节压紧几分,凤行止已从身边经过,径直来到一名病患的身前。
那位被观察的患者年到花甲,有一头半白的头发,胸口的衣物大开着,气若游丝。随着凤行止一步步探上他的身体,他缓慢睁开眼睛,“凤大人……?”
这名患者不是他人,正是京都中被传染的百姓,陈喜年。
陈喜年发着烧,额头却不怎么热,反倒是胸膛滚烫,他的意识模糊,呼吸只闻出不闻进,显得格外困难。
身侧,另一名年青些的男子微弱地睁开眼睛,在看见凤行止的举措后,着急地张口。
“他、他没死,不要将他扔出去……”
谢砡的视线移过去,这男子似乎听觉受损,将凤行止当作了定期清理尸身的官差。
屋中陆续有人苏醒,将那份沉寂打散,终于,他抬步,沙哑出声。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男子闻言蓦地愣住,眼底露出不可置信,又片刻,他眼角挤出了眼泪,竟一把抓住了谢砡的手。
“当初,殿下说暂将我们送出去,会找人来看我们,果然……果然有人来了。”
男人的手粗糙无力,谢砡有一瞬的怔愣,那头的凤行止已侧首,视线落到二人的动作:“烧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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