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兵为国,国之山水,为君肺腑。”
两个时辰前,大昇天子百里祈居高临下,睨着下座。
这位七岁即位的帝王,二十六年来凭一己之力,将大昇领为诸国之首,有着任何人都不可侵犯的威严。
“尔国若真的想要求援,真正该来表现诚意的,是那在上方的王侯贵胄。”
随着这一声落下,台下的凤行止倏而冷下面孔。
士禽礼胜,大国一诺。这是多年来大昇传扬出的应允,而如今百里祈说出这句话,便代表了诺言将要收回,经年来名声付诸东流。
“陛下的意思……”凤行止沉声开口。
百里祈青年帝王,威严俊美,吐息之话却将所有人的骨血一瞬浇凉。
“让你们的储君亲自来这大昇,以血饮喂禽鸟,盖以表诚求兵。”
合嘉馆。
空气静默,凤行止身上的气息透着冷硬,说出的话与其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告知。
谢砡沉黑的瞳孔定在他的凤眸上,须臾后,薄唇张开。
“好。”
眼前的男人一滞,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先前交易已经达成,谢砡便没有了继续跟随的义务,他本做好强制的准备,后者竟这般轻易地顺从了。
谢砡并未多言,仿佛此间皆与自己无关,只抬起沉黑的眼睛。
“发生什么了。”
狭长的凤眼颤动,他最终转首,将殿中之景说出。
屋外有了动静,是沈怯收拾好物件。
谢砡久久沉默,在又一阵冷风吹来时出声,“不对。”
凤行止知晓他在说什么:“大国一诺千金,昇国为首尤是。如今公然将应允收回,败的是王朝颜面。”
天朝皇帝濒危,储君当值,说来用其血换其兵,可谁都清楚,并非人人都有谢砡这般的不死之身,真的让太子过去,就是以命换命。
这是在有意为难天朝。
可为什么呢。
得不偿失,损人害己。昇国强兵,断不惧宵小,何必为了一个天朝,去推翻数年来积攒出来的国面。
门被推开,衣食已备。几日前,他们日夜兼程前往大昇,几日之后,他们重新上车,启程返京。
凤行止开口的那一瞬,谢砡的心中只觉冥冥之中被拨动,口中便已应答。
仿佛是潜意识里的驱使,让他想要去看看那所谓天朝的模样。
车风簌簌,窗被关严,谢砡靠在车壁之上,倦怠地闭了闭眼。身侧无声,相较于先前,凤行止变得格外静默,似有千种思忖藏匿于心。
士禽礼上,诸位使臣的闲言碎语传回耳中。
凤行止参礼五年,为了一举将天鸷拿下,几乎到了不顾性命的地步,年年如此,只是想求得救援天朝的援兵。
现下一朝梦碎,沉郁也是应当。
“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帘内,谢砡启唇。
凤行止凝滞的气息顿住,车风撞窗间,凤眼微眯。
意料之外地,他转过了头,唇角带了丝沉冷的笑意,“接下来该做的,就并非是你我了。”
“……”
?
……
千里之外,天朝黄昏。
护城河道,差役百姓们掘着里端的污泥。
晚风渐起,停歇的风雪隐隐有再盛的气焰,偏北处,天朝太子闻人端仰了仰头,喉结滚动。
“冬寒湿浊,病从水起。看来,孤该快些了。”
这位年轻的储君身着素衣,亦难掩俊美,他有着双野性的长眉,虽为天下最尊贵之人,气质却很温和,没有一点该有的架子。
护城河道,官民相聚,一同靠近这河道。
街道屋中传来细微的咳声,自从凤行止走后,京都里陆续出了数例风寒病患。
在太医初步诊断为冬来寒气所为后,闻人端便第一时间找来臣子,做好数道防控举措,最后亲自来到护城河边。
“殿下龙体,应当慎重。”身侧,传来了一道沉声。
闻人端不用转首便知是谁。
京城大将军傅凛,二十三岁扛起守卫之职,如今已有三个年头,与生来肆意不羁的闻人端不同,他长相冷俊,沉稳生硬,将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
“边关无数儿郎上阵杀敌,孤不过是去挖了两下泥。”闻人端笑了笑,随手将衣摆托起,打了个结。
傅凛便维持着那张恭敬的面孔,不再说话。
这位京都的大将军,做事滴水不漏,对君臣之礼更是把控得淋漓尽致。
很多时候闻人端被沉重的天朝局势压得喘不来气时,看到对方始终冷硬的面孔,都会走神想:或许这样一个人,才更适合做未来的皇帝。
年轻储君的视线微顿,须臾,张口:“行止这一去也已有近一月……昨日封瞿关的战报又来了,再拖下去,恐怕就要赶不上了。”
他来到了一位百姓的身边,将对方手中的木锹接过来,老伯连忙受宠若惊地跪地,储君的眼底闪过无奈,将他扶起。
傅凛跟随上前,找来另一根木锹,未说什么,掘泥老伯却将这话一丝不差地听进了耳中。
“殿下……草民斗胆相问,您方才所言的封瞿关战报,是喜还是忧?”
闻人端指尖一顿,倏而意识到自己的所行差错。
储君之言,不可轻之,不可任之,不可言而不行之。言于民前,轻则惶恐,重则乱心。
看来他还是不适合做一个储君。
闻人端的眼底闪过晃动,继而轻快一笑,“当然是捷报了,陈伯您的儿子可也在军中,天朝有诸多的猛虎儿郎,又怎会守不住家园?”
陈伯名叫陈喜年,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已参军十载,闻人端亲下民间时,曾时常见到这位老伯留神北方。
“那就好,那就好……”陈喜年哆嗦着手,坚持行了叩谢大礼,魂不守舍地转过了身。
或许只有他知道,方才的话自己信了几分。
闻人端的视线目送前方,直到老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身侧的傅凛方适时出声。
“士禽礼已过,等殿下稳定好京中疫病,凤指挥使也应当回来了。”
闻人端收回了视线。
“是。”
他们,确实应当快回来了。
……
异国大昇,飞禽鹰鸟。
凤行止的这句话落下,谢砡顷刻意识到了什么。
“你……”
马车正遇到颠簸,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不必说完,对方便知他心中所想,这位天朝的指挥使凤眼微眯,凑近几分。
“他是天朝的储君,即便是死,也当为天朝而死。”
马车中因这话而凝滞。
倘若被他人泄露,凤行止前脚刚至京都,后脚恐怕就要被斩首示众,偏偏对方毫无所惧,就这么直白地在谢砡面前说了出来。
他竟是想遵从百里祈的话,让天朝太子,亲自去喂那禽鸟。
至此,凤行止在谢砡面前的形象完全变化。
空气一时无声,却也是凤行止先打破静默。
他薄唇微勾,笑了笑,凑到谢砡的眼边。
“怎么有些红?”
谢砡还沉浸于他方才的荒唐言语之中,下意识退让,一根指节却已伸过来,眼前出现模糊,他立时眯眼,挡住对方靠近的动作。
男人调笑的视线和自己对上,谢砡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身形稍滞,方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左眼已没了那灼热感,胸口的闷意也消失。
他微微蹙了蹙眉,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凤行止已兀自靠回了另一头。
马车疾行,一路奔波,此去比来时更赶,借着飞雪停歇,一路几乎没有停下过,直到第六日真的步入天朝地界,那天空的雪才再次下起。
稍作歇息时,谢砡望向落下的雪花,沉黑的眼瞳动了动,拉开了车帘。
彼时沈怯冻得两颊绯红,哆嗦地在挡风棚下搓手,乍一看谢砡出来,忙催着人回去。
“谢郎君,还未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