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下床走到她身边。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她，好小一团。
她睡得很安稳，小脸红红的，睫毛又长又翘。
很普通的脸，看着却让他莫名安心。
他蹲下身，盯了她很久很久。
“痛……好痛……”
大概是做噩梦了，她拧着眉，开始不安起来。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她在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他皱眉，俯身贴近了她。
”不要打我……痛……好痛……”
这一次，他听清了。
她说痛。
莫名的，他心口像是被刀口划了一下。
“怎么变娇气了，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他撩了撩她汗湿的额发，自言自语。
半个小时后，他提着医药箱给她重新上药，包扎好了。
见她眼角隐隐挂着泪水，他伸手抹去。
“哭什么，真丑。”
凌晨四点，听闻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她从地上轻轻爬起来，眼睫下的双眸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借着那一丁点儿月光，她抬手，看清楚了手上包扎的白布。
果然是大少爷，包得很丑，杂乱厚重。
可是……呵。
可是亚斯，你躲不过的。
因为顾忌身份，不能再叫医生来为她上药包扎。
可又怕她疼，怕她难受。
所以从小养尊处优，只会被别人伺候的贵族少爷亲自动手了。
可是，有些事，越躲说明在心底的分量越重。
“主人，约翰少爷和格瑞丝小姐上门做客了。”
一早，门外就响起了罗拉恭敬的声音。
“亚斯，好长时间没见了。”
“……很长时间？”
约翰摸了摸鼻子。
“大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亚斯。”
格瑞丝紧跟在约翰身后跟了进来。
亚斯脸色有些不好。
“坐吧。”
“听说，你那个奴隶前几天找回来了？”
亚斯拧眉，看了看跪在自己腿边的云听染。
“你瞎？”
“咳……”
他当然看见了。
进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
只不过故意拿乔而已。
“不是我说，亚斯，你这个奴隶，手段不一般。”
“不仅敢私自逃跑，还私下投奔了达尔西。”
“这样叛主的奴隶，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亚斯知道，约翰为格瑞丝出气来了。
所以语气咄咄逼人。
“亚斯，你不会是动感情了吧？”
他试探性的问，却也不敢确定。
确实，跟亚斯认识这么多年。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可这次，对这个奴隶的在意程度，确实是让他惊讶了。
“怎么，我做什么事，还需要过问你的意见？我的决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面无表情，神色依旧冷淡。
“一个奴隶而已，你觉得会有什么感情？”
即便他已经这样说了。
可约翰转头一看，格瑞丝还是一副担心的神情。
“这样，亚斯，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就是想问问，和格瑞丝结婚后，这个奴隶你打算怎么办？”
按理，她是不能活下去的。
“规矩是怎样，就是怎样，怎么，你有其他提议？”
他的意思是，按照规矩来，贵族的规矩里，她该死。
那等他结婚那天，她就要死。
他回答得十分快，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行，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他转头，看向了格瑞丝。
“我早就说过了，亚斯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怎么样，放心了吧？”
格瑞丝畅快的勾了勾唇。
“我相信亚斯。”
察觉到云听染抬头看过来的目光，他淡定坐着。
当真就是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听说你家的那个私生女，最近消失了？你在找她？”
约翰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到底还是自家人，丢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到底还是没敢将自己心底的肮脏想法表现出来。
有约翰在，格瑞丝越发大胆了。
在云听染为她倒酒之际，她将旁边的一壶开水拿过，尽数从她身上淋了下去。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烫得发红。
“……格瑞丝！别耍小性子！”
”哥哥，我是在教训她，你看她连倒酒的姿势都不规范。”
“明明是一个奴隶，却比大小姐还要矫情，看看，她手上还缠着纱布呢，那是她一个奴隶能用的吗？”
滚烫开水淋在身上，很痛。
她的肌肤细嫩，下一秒看起来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约翰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看了看亚斯的反应。
见他看都没看云听染一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松了口气。
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亚斯。
“趴在地上干嘛，死了吗？继续给我倒酒。”
她继承了安妮夫人，也就是她死去的母亲嚣张跋扈的性格。
言语间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模样。
她从小就受不得气，更何况是一个奴隶的气。
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奴隶让她不爽了，她当然就要让她生不如死。
“是。”
她神色淡淡，只是在倒酒时，发红的手有些抖。
伤口太重，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下一秒，昂贵的玻璃杯子落到地毯上。
没碎，却是将格瑞丝的裙子弄脏了。
“！我的裙子！”
“你这个下贱的奴隶，怎么做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很生气，吩咐奴隶打了她一顿。
几个耳光啪啪扇在脸上，亚斯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一般。
气氛异常诡异，约翰都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了。
“格瑞丝，够了，到底还是亚斯心爱的奴隶，你欺负狠了，他会心疼的。”
”没事，只要留着命就可以了，她身材不错，暂时还没有找到更合胃口的。”
只是不弄死的话。
那折磨人的方法可太多了。
有一种惩罚，是比死还痛苦。
两个小时后，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到了地下室。
“啧……你说主人是怎么了。”
“明明前几天还对她那么不一样，今天就任由格瑞丝小姐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
“真是除了命还在，什么都受了。”
罗拉说着有些害怕。
一边庆幸这样的折磨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边又担心这样的折磨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行了，别说了，格瑞丝小姐到底是未来的女主人。”
“并且她的家族也不是好惹的，上次主人为了云听染让格瑞丝小姐丢了面子。”
“今天这事，就是在变相的补偿她。”
罗门眼睁睁的看着昨晚还如天边那轮白月光一样干净的人。
今晚，被血淋淋的扔到了自己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没认出来她是谁。
她躺在那里，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地方没有皮了，嫩肉血淋淋的暴露在外面。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她伤得那么重。
风吹过来时，呼吸间闻到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僵在铁笼子里，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呼吸都困难。
“云听染……云听染！！！”
愣了片刻，他开始害怕。
隔着铁笼子，那双同样血淋淋的手往外伸，使劲要摇她。
旁边肮脏的老鼠虫子往她身上爬过，就像在攀爬一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
他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里都充斥着血腥味，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吵什么吵！安静点儿！再吵把你扔出去喂狗！”
他嘶吼声太大，外面的守卫忍不住出声威胁。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被关在铁笼子里，她血淋淋的躺在铁笼子外，他想出去。
可用尽的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把那铁笼子扳开半分。
“啊！！！！！救救她！！！求求你们！！！谁来救救她啊！”
“好痛……好痛……她好痛……”
这里好黑，借着那半轮月亮的光，唯独她身上是刺目的红。
他太吵了。
以至于门口的守卫烦躁进来将他打了一顿。
他求他们救救她，他说他要见亚斯。
可他们充耳不闻，只是打在身上的拳头一拳比一拳更重。
“艹！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再吵，老子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作为奴隶，他们平时低声下气，整天受气。
那常年累积在心底的怨气怒气，就只能朝着这些更弱势的群体发泄。
他的嘴被堵了起来，手被反扯在身后，上了手铐。
“好好待着吧你！”
他坐在铁笼子里，看着躺在地上脸上苍白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生气，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旁边的老鼠甚至肆无忌惮的跑过去，开始啃噬她身上的肉。
他又开始疯狂挣扎，试图吓跑那些老鼠，可是，没有任何用。
这里的畜生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它们猖狂，可恨。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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