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好大,呼吸间都是自己身体被烧焦的气味。
他想找她,可眼前除了火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三年前他就该死了。
被木头砸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红发少女的模样。
那是他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她第一次以云听染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啧,太吓人了,这可是硬生生的给割了呀。”
“那玩意儿格瑞丝小姐还……还让人喂狗了。”
“太可怜了。”
“嘘,小声点儿。”
“来,把他钉上十字架。”
地牢里摆放着一排排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都是干枯的血。
常年累积下来,让整个地牢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些奴隶将半死不活的他提起来,用钉子钉进他的手腕和脚腕。
将他固定在了十字架上。
“嗯……”
钉子嵌进骨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垂着头,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手臂的青筋暴起,让阿达都忍不住咂嘴撇头。
这无疑是一种残酷的折磨,城堡内每年都有上千不听话的奴隶死在这个地方。
“格瑞丝小姐没说要让他死,是不是过两天就要把他放出去?”
“嗯,生死就看自己能不能撑得住了。”
“不过……本来就被割了,伤口都没处理。”
“现在被钉上十字架,恐怕是活不了了。……
“我们还是快出去吧,这地儿的味道实在是难闻。”
地牢里有着数不清的冤魂。
积攒了他们生前所有的怨气。
堪堪是站几秒,那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就会让人觉得不适。
好痛……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了结自己生命的权利。
奶奶,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我要食言了。
奶奶是饿死的,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
他答应了,所以长途跋涉来到了樊城,选择从一个贫民成了一个奴隶。
只因为这样可以有口饭吃。
奶奶,想要好好活着真的很难,他们生来就将我们踩到脚底。
在这样权利地位至上的时代,好好活着确实是个笑话。
富人可以山珍海味,吃喝玩乐。
而贫民不仅饱腹难,连仅有的几块黑面包也要被他们抢走。
只为了看他们饿到极致苦苦挣扎哀求的模样。
是,他们的苦难在富人眼里,只是闲时一场好看的戏。
“才刚进城堡你就学会反抗了?真是不懂规矩!”
“今天我就要教教你,什么是作为一个奴隶该做的。”
“你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服从!你要知道,你只是一个奴隶。”
“就算主人马上让你去死,你也不能有一丝犹豫!”
半夜的时候,阿达管家带着奴隶拖进来一个少女。
他强撑着抬头看了一眼,一头红发张扬,穿的一身奴隶装,脸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大概又是个不听话的奴隶被带过来惩罚了吧,他想。
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跪下!把鞭子拿来!”
那奴隶脾气好像很倔,还是被强迫跪在地上的。
他看了一眼,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鞭子声好像持续了很久,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行了,我们走,这几天就先把她关在这里,每天教教她规矩。”
“是。”
阴冷的地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规矩?呵……不过是上位者恶劣的虚荣心而已。”
身上都是黏糊糊的血,假脸长期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从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因为没有独自的空间,她的假脸就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当他迷迷糊糊再次痛醒时,看到的就是她揭下假皮的那一瞬间。
“呼……”
是她,第一时间,他认出了她。
和八岁那年的容貌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长开了,更美了。
美到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美貌的,他只见过她一人。
所以念念不忘,再见时,也可以一眼认出。
岁岁……云听染……是你吗……还是我在做梦……
他闭着眼,眼睫微微颤抖。
这一刻,心底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向往。
巨大的人欲望在心底炸开。
真的是你……真的是……
十字架上还钉着几个死去的人,地上有些骷髅架。
所以当他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存在感。
她或许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在这样的深夜,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八年了,岁岁,你还记得我吗……
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遇见……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他这么狼狈这么难堪的时候。
他希望她可以记得他,却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认出他。
心底的自卑啃噬着皮肉,一下比一下更痛。
岁岁……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我想……我又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可既然她不想被别人知道,他就一直装作不知道,只小心翼翼的对她好。
每一秒,都怕被她看出破绽。
那天,他原是想死的,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又卑劣的舍不得死了。
或许云听染永远都不知道,八年后再见,她成了他活下去的救赎。
“云听染……岁岁……”
“我好遗憾……为什么偏偏是那年再次见到你。”
“为什么是我那么狼狈的时候,为什么不早几年呢……”
“为什么不早几年,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站到你面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劣的不敢直视自己的缺陷,更不敢和你相认。”
或许是情感常年压抑在心底。
在跑进火里的这一刻,他不敢示人的情绪被尽数发泄出来。
他恨。
他开始恨老天的不公,开始狠命运弄人,恨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人。
让他从始至终只敢站在阴暗处看她,让她遭受这么多不公。
“岁岁……岁岁……一定不要有事……”
被浓烟呛晕的那一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阿乔。
她怀里好像抱着一个人,是红头发……
那身影一闪而过,所以他不知道是临死的幻觉还是现实。
他要撑不住了。
好遗憾,好遗憾再也看不见她了。
好遗憾……好遗憾……连偷看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今天的火烧得很大。
尽管好多人跑来救火,这排木屋终究还是烧成了废墟。
最后奴隶只从废墟里找到了一个被烧掉半边的十字架耳环。
“主……主人,人……人已经烧没了。”
“我们就找到一些她身上还没有完全烧成灰的物品。”
身后的奴隶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有一块黑色衣角,烧黑了的脚铐,手链,以及十字架耳环。
“东……东西全都在这里了。”
这天,饶是他掩饰得再好,在这一刻,也都功亏一篑了。
所有人都看见他哭了,看见他往火场里闯,看见他气吐了血。
因为他的权衡利弊,22岁这年他痛失所爱。
从此朱砂痣刻在心头,想一次便痛一次。
那么大的火,死了也正常。
“只是可惜,太便宜她了,对了,那个叫罗门的也死了吧?我看他跟进去了。”
“估计,现在人都已经烧成灰了。”
看着亚斯突然那么在乎的模样。
她才明白,原来之前的不在乎都是装的。
他对那个奴隶,果然是上心了。
一个奴隶而已,居然能让他这样费尽心思。
真是可笑。
“啊!!!”
只是下一秒,她就被那只有力的大掌掐住了脖子。
她惊慌瞪大了眼睛,却见他双眼猩红,眼底有着杀意。
这样的亚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一时吓坏了,小手覆盖上他的大掌,试图把他拉开。
“亚……斯……”
“亚斯!你在做什么!你快放开她!”
约翰也吓到了,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拉他。
只是那人就像魔怔了一样,较劲的时候力气大得出奇。
他越拉,亚斯就掐得越紧。
直至格瑞丝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发青。
约翰没办法,提起旁边的红酒瓶就往他头上砸。
“啊!!!!我的上帝!”
“主人!!快保护主人!”
酒瓶砸上脑袋的那一瞬间,鲜血从额头流下,划过眼睫和眼角的泪水混到了一起。
这是约翰认识亚斯这么多年来,第二次见他哭。
第一次是他父亲死的时候,而第二次,却是为了一个低贱的奴隶。
“亚斯!你清醒一点!”
眼看格瑞丝开始翻白眼了,他才放手。
任由她滑落在地上,狼狈的大口喘气。
“亚斯,你过分了。”
约翰皱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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