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听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女人平静无波的眸子终是动了动。
可也仅仅是有些波澜而已,并没有亚斯想的那种,稍稍激烈的反应。
她的反应让亚斯愣了愣,可也仅仅是愣了愣,很快,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疼爱孩子的母亲呢。
就譬如德琳,譬如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你再不开口说话的话,我保证,你的那个孩子活不过今天,我说到做到。”
他语气淡淡,却好像带着莫名的杀气。
像他这样的人,处理一个人简直再正常不过。
就算是个孩子又怎样……死了就死了。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那个女人慌了。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好久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到不行。
“你想知道什么?”
亚斯皱了皱眉。
这个声音……嘶哑到令人不适。
很难听。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亚斯勾了勾唇,却觉得心情异常的沉重。
真相令人向往,有时候,却也是令人害怕的。
“刚刚我给你看的那两幅画像,都不是她?”
她略有些犹豫,金色长发坠在肩头,让亚斯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和那个朝朝的确很像。
而就像他自己说过的,塞尔刚消失,朝朝就出现了。
那么……或许可以有大胆的猜想?
“不是。”
在她沉思片刻后,这样回答了他。
闻言,亚斯抬眸,打量着眼前女人的神情。
判断着,她有没有撒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手指敲着桌子,状似无意般问了一句。
“你不喜欢她?”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
可即便没有回答,亚斯也知道了知道了。
他十分不理解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他想到阿达说的,那个小女孩小时候过的生活。
起初听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觉得有些烦躁。
可后来仔细想想,只要一想到那个小女孩可能会是云听染,他就觉得窒息。
所以他甚至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他不敢去想她小时候过得有多惨,有多绝望。
他想,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母亲,在那个时候多保护她,多反抗一下。
那么那个可能是云听染的小女孩,过得会不会好一点。
“主人问你话!还不回答的话,小心你孩子的命!”
“为什么不喜欢她?”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
可亚斯大概猜到了。
他嘲讽的笑了笑,然后说出了她大概不会想听到的话。
“是因为,她是和你那个山上粗陋不堪的老男人生下的,并且,还是那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强迫的你,你才有的她这个孩子。”
“因为是被迫,因为她的父亲是个又老又丑,常酗酒,还打你的老头,所以,你觉得她生下来,也只是你的屈辱。”
“我说的,对不对?”
他说的几乎是肯定句。
可这个答案,却是他斟酌了很久的。
他想,塞尔和约翰完全不像,安德烈待塞尔也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女儿。
之前就猜测塞尔可能不是安德烈的孩子,那么,现在眼前这个女人的厌恶。
让他结合阿达他们调查的一切,得出来这个结论。
只是,现在尚且不能确定塞尔就是当年的小女孩。
“或许,你心里觉得,她要是死了更好。”
她的神色终于是松动了。
似乎是想起了不堪的过往。
此刻呼吸有些急促,神色也难看。
阿达怕她出什么事,赶紧给她顺气。
不得不说,漂亮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即便是上了年纪,也是风韵犹存。
“夫人,我说得对吗?”
她平静下来。
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些怨恨。
那个男人是她人生里最大的污点。
当然那个孩子也是。
“是。”
她承认了。
可亚斯却并不觉得畅快。
在没有把那个小女孩代入云听染之前。
无论此刻问出什么,他都会面不改色。
可一旦将那个小姑娘代入云听染了。
他却总觉得心痛。
真相其实也就这么点儿距离了。
很多事情,捅开那层薄纸,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五岁被卖的女儿,现在,或许已经长大成人了?”
见她面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亚斯冷下了脸。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
“而是任由她遭人折磨。”
可是,一想到她生下来就被掐死,他又觉得心脏钝痛。
或许,如果那个小女孩真是云听染的话。
有这样冷漠冷血的性格,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她过去的人,只会觉得她可恶,可恨。
就算知道她的过去了,也只会觉得她可怜,可悲。
而不会为她感到心疼,怜惜。
察觉到亚斯的手徒然缩紧,用力到快要把玻璃杯掐碎。
阿达眼皮跳了跳。
“主人,前几天我秘密将安德烈先生的画像收来了。要不要把这个画像给她看看?”
阿达试图转移亚斯的注意力。
可在说到安德烈这个名字的时候。
明显,身旁的女人微微颤了颤。
是那种压抑的,极致的痛,痛到身躯微微颤抖。
这么明显的反应,阿达注意到了,亚斯当然也注意到了。
他咬了咬牙。
“去拿来。”
“是。”
片刻后。
安德烈的画像被拿了上来。
画像被奴隶拿在手上,高高举在她眼前。
“告诉我,画像上的这个男人你认不认识。”
说完,见她微微犹豫。
没等她回答,亚斯就继续说道。
“不要试图撒谎。”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调查些东西并不难,我只是需要你最后的证实。”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你的算计起不了任何作用,相信你也不会想知道,撒谎的代价。”
代价当然就是,她在意的那个孩子惨死在她面前。
他一向善于拿捏人心,更何况是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软肋。
有软肋的人,最好威胁。
“认识。”
还好,她很识相。
“你曾经被他带回去,在他身边待了很久,并且是他的贴身奴隶,你们私底下的关系并不简单。”
他说完,再次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她似乎有些恍惚。
面对他的目光也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
“你最后之所以离开他,并被卖给那个老男人,都是安妮夫人做的?”
这一刻,她眼底的恨意崩发。
对这个名字常年积累的恨意,在亚斯提及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的盯着他,空洞的眼神看得让人心底直发慌。
“你认识她!”
手指轻敲着桌面。
面对她的反应,他知道,他猜对了。
“她已经死了。”
“死了?她怎么能死!!她!!咳咳咳!!!”
“哎呀!你!”
她激动得咳出了血。
阿达吓坏了。
同时也不免觉得她悲哀。
好好一个人被害成这个样子。
偏偏仇人还死了,报仇都没处报。
像她这样的,可能十几年来都是靠报仇的信念活着。
然而,等到自己慢慢具备报仇的能力时,仇人死了。
“阿达。
“主人有什么吩咐?”
“先把她带回去,好好看着。”
云听染和塞尔的脸她都说不认识。
那么……那个朝朝呢?
他第一眼就觉得,她和那个朝朝莫名相像。
再加上他的猜测,有没有可能……
或许,这是非常大胆的猜测,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个小东西最聪明了,他不能以正常人的思想去找她。
“……好的主人。”
“罗拉!拿笔来!”
他闭眼,在脑海里努力想着朝朝的面容。
她太好看了,越好看越难画。
所以他画了十几副,却依旧画不出她百分之十的美貌。
画上的人总是死的,怎么可能有活人生动活泼。
可即便画不出她百分之十的容貌,画上的人依旧是美得惊人。
“主人!不好!格瑞丝小姐跑了!”
罗拉颤抖着跪在地上。
只听得一声重物摔地的声音。
下一秒,亚斯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整个城堡的奴隶将城堡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大木桶里将脏兮兮的她拉了出来。
罗拉捂着嘴后退两步。
“你们几个,快把格瑞丝小姐拉出来!仔细点!可别伤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哎呦!哎呦喂!怎么这么臭!”
罗拉皱眉,嫌弃的连连往后退。
即便是遇上格瑞丝杀人般的目光也没有丝毫退缩。
人都是势力的,在她还是格瑞丝大小姐的时候,罗拉在她面前恨不得跪着走路。
而现在,她只是一个连城堡都出不了,被自己丈夫肆意折磨的可怜虫罢了。
试问,谁会害怕一只可怜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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