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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抹除

小说:

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规则怪谈]

作者:

Limerency

分类:

现代言情

慕良把行李箱重新合上,拉链沿着箱角绕过一圈,里面那些干净衣服被关了回去,像季元只是出门几天,行程还没有真正开始。

他最先想到的是楼上的骨灰。手机、钱包和死亡证明都能被拿走,锁在工作室里的骨灰盒却还在,他只要现在回去,打开长沙发下面的储物格,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变化。

电梯就在车位斜对面,按下上行键,不到一分钟便能回到十七楼。

慕良站起来,后备箱的门没有关,目光落在电梯厅那两扇银灰色的门上。

季元也在楼上。他会问慕良在车里找到了什么,会看着他走进工作室,看着他拿钥匙开储物格,也可能像昨晚那样站在门口,温和地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慕良不想回去。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他说不清这叫做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别的。他甚至没有认真比较过哪边安全,身体已经退回车旁,伸手按下后备箱。

车库里有人开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灯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很快又消失在转角,周围恢复了安静。

慕良拿出手机,翻到几天前那通青川来电。

号码还在。

通话时间是星期五晚上十点十二分,两分四十七秒,他记得对方先确认他的姓名,再问他和季元是什么关系,最后让他去南桥派出所。那通电话没有跟其他东西一起消失,至少能证明有人从这个号码打给过他。

慕良拨了回去。

响到第三声,电话被接通,女人的声音很清醒:“您好,青川市南桥派出所。”

慕良握着手机,过了两秒才开口:“我找赵警官。”

“哪位赵警官?”

“三十多岁,男的,上星期五晚上值班,接手过南桥路一起坠楼事故。”

对面敲了几下键盘:“我们这里没有姓赵的警官,您是不是记错了,您知道全名吗?”

慕良略微一愣,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

赵警官给他做笔录,陪他辨认遗体,又把装着钱包和手机的物证袋推到他面前,他们见过不止一次,慕良却从来没问过他的全名。办案区墙上挂着值班表,桌边也放了名牌,他那几天几乎没有睡,眼睛看见了,脑子里只留下一个“赵”字。甚至现在让他回想赵警官的脸,都是模糊不清,说不出来具体五官的。即使是他这样的一个专业画师,让他描绘出赵警官的样子,估计也难以成功。

“我只记得他姓赵,上星期五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在所里接待的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女人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谨慎:“先生,您记错了吧,我们所里没有姓赵的民警。”

慕良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号码,和通话记录里的完全相同。

“上星期五,南桥路原交通招待所有人坠楼,死者叫季元,你们联系我去认过人。”

“稍等,我查一下。”

电话里只剩下键盘声。

慕良站在自己的车旁,早晨的车库亮得很白,保洁推着清洁车从另一排车位经过,拖把桶里有水在晃。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这段等待显得更长。

“没有。”女人说,“上周五我们辖区没有接到过您说的坠楼警情,南桥路也没有人员死亡记录。您是不是记错派出所了?”

“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

“您现在拨打的确实是我们所办公电话,可能当时有人借用电话联系您,您还有对方姓名或者案件编号吗?”

慕良本来有,受理回执、辨认记录和物品清单都装在行李箱侧层,但现在那里是空的。

“我过去一趟。”他说。

挂断电话以后,慕良坐到驾驶座,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导航到南桥派出所,又查了一眼今天的日落时间。

十七点四十八分。

导航预计两小时二十六分钟,往返将近五个小时,他如果不在青川停留太久,来得及在天黑前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他顿了一下。

昨天以前,他从不会特意算自己几点回家。季元在的时候,晚饭做好了会发消息,甚至打电话催他。慕良上课拖得太久,实在回不去,季元就会问还要不要留饭。现在季元仍在家里等他,他却需要看着日落时间,赶在某条看不见的界线以前回去。

慕良发动车,驶出地下车库。

手机在进入高架前震了两次,季元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又问后备箱里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慕良没有回复。

去青川的路他几天前才开过一遍。

那时骨灰盒放在副驾驶,灰色布袋被安全带勒住,袋口一路都没有动。慕良在服务区停过一次,买了水,回来时先看了一眼副驾驶,像把季元一个人留在车里太久,会让他等得不耐烦。

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他脑子里却不断出现另一个盒子,盒盖没有花纹,里面装着他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扫出来的灰白色骨块。

如果死亡证明可以消失,骨灰会不会也变回别的东西?

如果连骨灰都是假的,他到底带回了什么?

慕良把车速压在限速以内,没有再往下想。

南桥派出所和记忆里一样。

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玻璃门右侧贴着反诈宣传,接待台后面坐着两个人。慕良进去时,其中一个抬头问他办什么事,声音正是刚才接电话的女人。

慕良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她看。女人核过号码,又查了值班记录,最后叫来一名年纪稍长的民警。两个人轮流问了季元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事故日期,系统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我们所一共二十七个人,没有姓赵的。”年长民警说,“调走和退休的也查过,近几年都没有。”

慕良看向里面的办案区。星期五夜里,他就坐在靠墙第二张桌子前,赵警官坐在对面,桌角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的打印机吐出两张辨认记录。现在那张桌子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到桌沿,像在那里放了很久。

“我在那边做的笔录。”慕良说。

顺着他指的方向,年长民警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我们内勤的位置,不做询问。”

慕良还记得那晚的灯。

顶上的灯坏了一根,赵警官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问他为什么会来青川,又问季元最近是否有异常。慕良先问季元是不是出轨,赵警官的笔停在纸上,看了他好几秒。

这些细节太完整,不像一场梦。

“南桥路以前的交通招待所呢?”他问,“那栋楼现在还封着吗?”

两名民警对视了一眼。

“南桥路没有交通招待所。”

“以前有,废弃很多年,入口贴着危楼告示,旁边一栋楼的住户在天台养鸽子。”

年长民警把地图调出来,沿着南桥路放大:“这一带以前是货运场,后来修了高架和沿河绿道,没开过招待所。您说的是不是北桥汽车站旁边那家交通旅社?”

“不是。”

慕良盯着地图。道路名称、河道和高架都没有错,派出所到那里将近四公里,也和他记得的一样,唯独地图上没有那栋楼。旧招待所所在的位置被一块狭长的绿地占着,左边是高架桥墩,右边紧贴河堤,中间最宽处不到二十米。

旧招待所的主楼有八层,两边还接着附楼,中间围出一座天井。地图上那块绿地,连主楼的一半都放不下。

他谢绝了民警替他联系医院的提议,离开派出所,自己开车去了南桥路。

车在绿道入口外停下,慕良沿着河边走了两遍。

记忆里生锈的铁门应该正对一棵歪脖子梧桐,穿过铁门是一条窄巷,尽头才是招待所,楼体外墙上还留着褪色的红字。他来这里找过季元坠楼的位置,在天井里站了很久。

现在梧桐还在,树后却是一段完整的河堤。

护栏没有缺口,水泥表面爬着旧藤,根已经扎进缝里,不像这几天才修好。高架从头顶穿过去,桥墩与河堤之间只够并排停下两辆车,别说招待所,连那条窄巷也没有地方存在。

慕良站在原本应该是门口的位置,打开手机相册。

没有照片。

他那天进去前明明拍过危楼告示,还拍了入口封条,准备回去以后慢慢看。相册里同一时段只剩下两张误触的黑色照片,拍摄地点仍显示青川,画面里却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去看车辆定位。

星期五的轨迹在十点四十中断,终点不再是云庭酒店,而是东环高速青川出口,下一段记录直接从星期一下午开始,由慕良驾驶,方向是回家。

中间三天,车像从青川消失过一次。

怎么可能?整件事就像是他的记忆出了错,一切都乱了,不对劲了。

还有医院,他得去医院。

市二院离南桥路不远,慕良到达时还不到十二点,门诊大厅挤满了人,他绕去地下一层,走廊尽头那排冷藏柜仍在,门口却换了一块“遗体接运登记处”的牌子。

工作人员按姓名和日期查了很久,告诉他,上星期五到星期日之间,没有接收过叫季元的遗体,法医中心也没有对应的检查记录。

“我在这里签过辨认记录。”慕良说。

“警方带来的?”

“南桥派出所,赵警官。”

工作人员又查了一遍,摇头:“没有,系统和纸质交接本都没有。”

走廊里很冷,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慕良站在那扇门前,记起白布被掀到肩膀的位置,记起季元右侧肋骨下方的旧伤,也记得自己从尸体手上取下婚戒时,指腹碰到的皮肤有多硬。

他不是只看过一张脸,那些只有共同生活才能知道的痕迹全在尸体上,连指纹都与身份库吻合。他因此签了字,放弃进一步尸检,又亲眼看着那具身体被推进火化炉。

可医院里没有一张纸能证明那具身体来过。工作人员只觉得他精神异常,不肯帮他调监控记录。慕良从地下一层出来,经过门诊连廊时,玻璃墙上贴着一排儿童画。

颜色涂得很满,房子、太阳和人的比例都不太对,画旁边贴着小小的姓名卡。最末一张没有画脸,只在纸中央留了一块很淡的轮廓,旁边写着“我”。

慕良在那张画前停了一下。

他大学学的是美术,毕业以后接商业插画,也在画室给学生上课,什么都能画,人物、建筑、复杂场景,交稿很少需要返工。甲方说他的画干净、准确、好用,评论他作品的人却总是另一套说法——技术很好,可看不出感情。

那些画能给他付房租,卖不出真正的价钱。

他参加过一次帮助孤独症儿童的公益画展,主办方邀请成年创作者各捐一件作品,与孩子们的画放在一起义卖。慕良挑不出合适的,最后从父母家里翻出一张小时候的自画像,重新装框送了过去。

那幅画很奇怪。

画上的人和他醒来后留下的照片不像,和现在的他也不像,脸型、眉眼和轮廓都像另一个人。母亲说那是他从植物人状态醒来以后不久画的,他坚持画的是自己,还在背面一笔一画写下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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