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雪若满腔“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早膳用了吗”之类的琐碎问候,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捏了捏袖角,讷讷道:“没、没什么事......就是看见您,问个好。”
沈长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颔首:“嗯。”
目光便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她只是路旁一株无关紧要的竹子,随即转身,步履未停地离去。那素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未曾回头。
雪若站在原地,晨风吹过,竟觉得有些凉意。以前,即便他话少,离开时也总会留下一句“回去罢”,或者“明日若得空”这类带着延续意味的话。
可刚才那一声平淡的“嗯”,和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悄无声息地划开了距离。
她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不解。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嫌她烦了?
回想近日,她自觉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依然安分待在听竹苑,偶尔去书房也是得了允许或碰巧遇到,从未纠缠打扰。她送的书签香囊,他收下了,也佩戴了;她提的点心偏好,他也一直记着。怎么忽然之间,就冷淡了呢?
这种冷淡并非疾言厉色,甚至谈不上明显的怠慢,只是一种气息上的、姿态上的微妙转变。就像原本向你敞开一半的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了,虽未上锁,却明确地示意着“非请勿入”。
雪若闷闷不乐地回到听竹苑。春涧看出她情绪不高,轻声询问。雪若摇摇头,只说有点累。她没法向侍女倾诉这种细微又难以言喻的感受,说了也像在无理取闹。
午后,她强打精神,想起沈长渊之前提过让她“将后院那局残棋记下来”,虽然后来他收了画纸并未多言。
她突然想试着学学下棋。或许......能多懂他一点?或许,他只是近日宗门事务太忙,心情不佳?
她让秋潭找来最基础的棋谱,自己对着石桌上的残局,一点点比划。黑白棋子交错,看得她眼花缭乱,不得其法。正懊恼间,眼角余光瞥见苑门外似乎有人影一闪,气息有些熟悉。
是影七?那位总是神出鬼没、气息沉凝的灰袍人,宫主身边的亲信。他极少在听竹苑附近露面。
雪若心中一动,装作不曾察觉,依旧低头研究棋局,耳朵却竖了起来。
影七并未进来,只是在苑门外极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但雪若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北境......痕迹......似有松动......宫主是否亲自......”
随后是春涧压低嗓音的回应:“......宫主有令,近日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禁地......姑娘这边,属下会留意......”
声音很快消失,影七的气息也远去了。
雪若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北境?后山禁地?松动?还有......
“姑娘这边,属下会留意”?
留意什么?保护?还是......监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想起,自己“觉醒”时看到的画面里,只有沈惊鸿的负心薄幸,众人嘲笑,以及最后沈长渊伸出援手。可关于沈长渊本身,他的来历,他的过往,他的心思......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他是天水宫宫主,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冷淡,对养子沈惊鸿似乎颇为不满,对自己......曾格外照拂。
可这份“照拂”的缘由是什么?真的是因为沈惊鸿做得太过,他看不过眼?还是另有目的?
他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人物,为何独独对她这个毫无价值的凡女如此特殊?
之前被细致关怀冲昏的头脑,此刻冷静下来,雪若才觉出其中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
那些恰到好处的点心,那次及时得惊人的救援,那些随手赐下却件件珍贵的物品,甚至......默许她靠近书房,容忍她偶尔的打扰。这一切,真的只是出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仙尊”偶尔的善心吗?
她以前从未深想,或者说,下意识不愿深想,沉浸在被庇护的安心与隐约的欢喜里。可如今,那扇门合上了,微妙的疏离感像一根刺,扎破了她自欺的幻梦,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些被忽略的疑点。
心底那点因被冷淡对待而产生的委屈和不解,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不安与探究的凉意取代。
她放下棋子,望向静虚台的方向。竹影摇曳,遮挡了视线,也掩住了那座殿宇里所有的真相。
她忽然很想知道,在那张清冷无波的面容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是什么?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凭着一点莽撞和直觉就凑上去了。
她缩回探询的触角,将自己重新埋进听竹苑的安静里。只是这份安静,不再全然是温暖安宁,也掺杂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与警惕。
或许,从一开始,她投奔的就不是什么慈祥长辈,而是一座更深不可测的幽潭。而她,早已身在潭中,只是如今,才隐约窥见水面下莫测的暗流。
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与凉意,在听竹苑萦绕了整整十天。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渐渐沉淀成一种清晰的疏离。
在听竹苑盘桓了数日。雪若变得有些沉默,连新送来的游记也看得心不在焉。她整日对着后院那盘残棋发呆,黑白子在她眼中拼凑不出任何图案,只觉一片混沌。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一场梦。
黑暗甬道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封的气味,还有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压抑感。
她在梦中无措地走着,最后似乎撞进了一个昏暗空间,看到朦胧的微光,以及光影中无声摇曳的锁链轮廓......
雪若惊醒,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只是个梦。她告诉自己。
可那沉冷的压抑感,却残留着,在雪若的心底,一直挥之不去。
晨间,她神思不属地问春涧:“宫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很冷,有锁链,但......不像是牢房?”
春涧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很快恢复:“姑娘说笑了,宫中怎会有那般地方。即便惩戒弟子,也多在清净洞府,断无锁链加身之理。”
她说得肯定,可雪若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
那个梦,恐怕不简单。
那种真实的冰凉与恐惧感......让雪若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预知梦......莫不是她这个预知的能力,又一次觉醒了吗?
只是这一次,昭示的又是什么?
沈长渊再未主动召见她。
雪若不甘心,又试着去静虚台找过了他过两次。
第一次,她带了新做的一对缠丝银叶书签,叶片脉络是用最细的银线一点点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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