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浑然爆散的魔瞳,沈行约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无数断裂的锋刃朝虚空中散去,将两人在一起的光阴悉尽拼凑,在他眼前一幕幕飞闪:
——夜风吹袭的浑北草原,沈行约被捆于祭台之上,朝看台的人群张望时,惊心动魄的一瞥。
见到萧拓的一瞬间,他便不自觉定下心来,声音带着几分庆幸:
“……狗东西。”
胡戎臣民的沸喊声中,萧拓劈刀斩断了他手腕间的绳索,双瞳中映着曳动的火光,眉头微挑,露出一个挑衅般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
纷乱的人群散去,犹如彼此命局中的匆匆过客。
萧拓以目光打量他,似乎从两人再遇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你是我的奴隶,别想跑!”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不如学着怎么讨好我。”
“一整天,不要闹。”
“以后少说这种话,不吉利。”
“怕就把眼睛闭上!”
“让你别出来,弄成这样脏。”
“王庭的事情处理完了,我来带你走。”
“回到胡泷,我养着你,让你当我一个人的皇帝,我做你的臣下……”
断续的记忆片段一瞬间掠过脑海,如旧照片般褪色泛黄。
萧拓握紧了他按在作战舆图上的手,轻笑道:“你在担心我?”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飞雪迷乱了视线,萧拓低沉的声音仍停留在记忆里,此刻正随风飘散:
“在我眼里,你都是你,不曾变过。”
“你让我走?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小约……”
“小约……”
沈行约双目失焦,持剑的手不自觉松开,剑柄被激荡的神力泠然一震,随之碎裂。
沈行约周身被耀眼的光芒所笼罩,犹如身处无数记忆碎片的旋流中心,眼前画面陡然一转,停留在最后一幕,被血水染红的林中雪地。
“萧拓,你还是不了解我——”
‘砰’地一声枪响,穿透了充满死寂的山林。
沈行约蓦地睁开眼,口中重复念着萧拓的名字,一身冷汗,从榻上猛然惊醒。
才刚经历过一场鏖战,昳回到城署,正和少辛等人交代打斗的经过,话音一止,忽听见房中响动,几人循声而去,但见屋内沈行约被李肃扶着,一张脸惨白的可怕,眉宇间现出一抹森寒的戾气。
抬头时,沈行约看见少辛的身影,一把推开李肃,身影瞬间移至两人身前:
“萧拓呢!他在哪?!”
“他……”
少辛见到沈行约这样,隐约猜到他怕是恢复了记忆,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好。
昳拦在少辛身前,对着沈行约近乎癫狂的发问,只得尽力安抚道:“你……你听我说,你先冷静点!”
“告诉我!他在哪!”
沈行约猛然扣住昳的肩膀,目光狠厉,额前一道青筋绷起。
昳十分为难,想到此前沈行约的遭遇,又不禁生出几分同情,面对他的质问,许久没回话,只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
“你们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
沈行约一把撇开他,转身要走,门前麒麟现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视线望见麒麟浑身遍布的裂纹,恍惚之间,沈行约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现出踟躇。
麒麟朝他走来,伏低身躯,头颅抵在沈行约被烧毁的长袍前,鼻间发出了凄厉的阵阵哀鸣。
“他死了——!”
李肃的声音在身后道:“陛下!他已经死了!”
沈行约双目赤红,愤怒地转身过来,盯着李肃,神情恐怖无比:“你再说一句——”
“陛下!”
李肃一手按着肋下,皱眉艰难地道:“别再自欺欺人了……他已经死了,而您这副模样,我们都很担心您……”
沈行约脸上的神情尽数褪去,像是无法理解他说的话,犹疑地转过身,眉头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还是我来说吧……”
昳叹了口气,屏开众人,站出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不论你相信与否,他……他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凡人之躯落入地心之火的熔岩中,下场只有一个,”
“他的身躯被烧成了焦灰,随着河流逝去了……”
沈行约怔怔抬起视线,眼眶泛红,犹如望见了湍急的洪流之中,萧拓的身躯被地心之火冲噬,眨眼间成为一具焦骨。
意识嗡然一震,他猛地收回目光,头疼欲裂。
“造成这一切,都是因为妖魔作乱,为祸人间……”
昳走上前,抬手搭在沈行约肩侧,道:“为了应对巨魔复生,我和少辛殿下准备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我可以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纵使伤怀也没有任何意义,你既拥有不死之躯,身上又背负着王朝气运,我希望你可以暂且放下悲伤,与我们一同商议破局之策。”
“曜灵所说不错。”
少辛道:“虽然眼下,巨魔复生的肇因暂还不得而知,而巨魔虽已复生,但还需要一段时间魔气的滋养才会真正重现天日,这段时间,便是留给我们翻牌的唯一一会,也是镇压魔物的最佳时机!”
昳连连点头,对着李肃在内的其余将领道:
“虽然当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没有机会挽回败势,巨魔现世前,必定会纠集座下混沌、穷奇、梼杌与饕餮四只凶兽为其奔走,趁着这些上古凶兽才刚刚化形,实力尚未恢复完全,只要找到凶兽,顺藤摸瓜,就能寻到巨魔藏身之所!”
“对!”少辛道:“这是我和曜灵的设想,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更要顾及散乱各处的百姓。诛杀凶兽,镇压巨魔,这不仅仅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更关乎人族的将来,所以,还是要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昳与少辛说完其中利害,署中人声寂静。
过了片刻,孙隆率先表态道:“妖物一日不除,世间只怕永无宁息……”
余人目光望过,孙隆举起带伤的手臂,缓声道:“算我一个!”
少辛点了点头,看向城署厅中,其余人的目光落在沈行约身上。
李肃道:“陛下……您是怎么想的,您倒是表个态?”
厅门外,王福端着一碗熬好的参汤,颤悠悠地迈步进来,还不等开口,沈行约空洞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数日间,沈行约不吃不喝,也不与任何人说话。
离开城署的当日,他先是回了一趟皇城,再回来时,拖回一扇残破不全,被锈蚀的铁门。
沈行约徒手将铁门拆卸成块,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割伤也全然未觉,只是机械性地重复动作,反正那些血水总会止住,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也能在不久后自动痊愈。
回城后,沈行约便将自己关在城西的一间铁匠铺里。
透过墙上洞开的一只小窗,里面的灯火日夜不息。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人敢来上前打扰。
在认清了萧拓已死的现实后,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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