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无限的下坠。
在方引驰写下这句话的一刹那。
整个世界以他为圆心，从周围开始，瞬间崩塌。
包括浅木色桌面、四条课桌的白色铁皮桌腿、脚下地面灰色磨砂瓷砖在内，所有物体崩解为马赛克色块般的颗粒，失真，高频闪烁，随后化作一阵被扬起的沙尘，泡沫般泯灭。
一切实物都消失了，包括光，还有声音，通通不存在了。
被否定存在的世界，只能是虚无的空间。
他在这样一个没有起点更没有终点的地方，身躯下坠，不断地掉落。
方引驰没有慌，反而瞪大眼睛，释放自己的所有感官。
不只是眼睛，还有耳朵，鼻子，在空中被疾风刮动的四肢。
自己身为人类能调动的一切，都在极力延伸，向虚无中试探，在广大无垠的领域中寻找什么。
忽然，他的鼻端再次嗅见一道混合土腥气的甜腻，像某种植物的根茎，有着指甲掐开表皮后流出汁水的苦涩。
顺着气味的来源望过去。
方引驰捕捉到远处一截蜉蝣似的小亮光。
透明的水母似的，只摇曳了一瞬间，忽然就收缩成了一个比烛火还小的点，晃动了尾巴似的根须细尖，转瞬即逝，隐匿在虚无的黑暗中。
就是它！
方引驰在任务时间结束之前的最后一秒，看清了那东西的形态。
他立刻唤醒了快要冷去的【庖丁之眼】，眼底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暗光，识别出了可以解剖的食材部位。
【次级叙事者根茎】
借助系统天赋，方引驰顺利得到了异体的名字。
次级叙事者。
这就是异体的名字。
【任务结束时间：００：００：０１】
同一时间，广播也宣布考试时间结束。
瞬间，方引驰回到了格子间内。
他的双手放置在桌面上，触摸着光滑的木色桌面和有些发皱的作文纸。
落到实处的触感，让他从之前那股虚无的感觉中抽回。
但当方引驰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厨神系统时，目光所及的，却是一片灰色。
怎么会，任务失败了……
不。
方引驰仔细阅读弹出的提示。
【停止继续解锁“闻以辩物”天赋，您尚未在规定时间内观察到完整的异体形态，系统冻结，在继续任务之前，您将无法使用系统。】
系统没有消失，是因他的任务没有全部失败。
这只能说明，他看见的那转瞬即逝的东西，并不是这个异体的全部，虚无之中，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这就是……
次级叙事者吗。
方引驰回顾着他最后一刻用“庖丁之眼”分析的异体部位信息。
光听名字，这个异体，应该是属于虚构传播科。
这证明最后一刻方引驰的决策没有错。
方引驰盯着自己写下的最后七个字，回顾着他印象中的异体分类。
虚构传播科。
这是异体四大科属中，最大，数量也最广的分类属种。只要是由人类创造且口耳相传的非现实诡异之物，都可以归属于这个分类。
所以方引驰最后写下的那七个字，就是从叙事的角度，直接否定了叙事存在的基础。
世界。
不仅是现实世界，也是虚构世界。
因此方引驰消除世界，剥离了一切叙事内容之后，那个正在言说的叙事者就被迫暴露了出来，他也得以顺利地看见了除他之外，潜伏在暗中的另一个“叙事者”。
只是……
这个异体应该是某种亚型，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产物没错，却又在某种生长变化过后，反过来污染上级位面的人类精神，并且达到堪比恐怖的叙事层面的影响和操控。
方引驰不着痕迹地咬了一下嘴唇。
前方的遮挡向上拉开，监考肥腻的脸挤进来，被拽得很长的两边嘴角撇了撇，催促方引驰快点出来。
“在里面过夜要收十倍的考试费。”
方引驰垂眸，捡起桌上的堪比狂人日记的作文纸，准备离开。
但还没出门，就被监考一把夺过那张纸。
“考场内的一切，禁止携带出场。”
监考凶神恶煞地说。
方引驰搓了下手指，扬脸微笑：“好的。”
沿着原路返回后，方引驰发现小胖和黄毛正和那群挟持他们来的混混说得热切。
而那群混混模样的学生，除了聊天的几人，剩下人都分散在仓库各处，有的在昏暗的灯管下，有的掏出自己充电式小台灯，正在……
捧着好词好句作文书激情背诵。
“你终于出来了！”肌肉魔人朝方引驰挥动他坚如磐石的手掌，“快过来，怎么样？体验好吧？是不是都不舍得离开了？”
方引驰还没有开口，话头就被段景天截胡了。
“太爽了！我最后都移民火星了，你没体验过坐飞船的感觉吧？这样咻咻，那样咻咻……”段景天手里比划着加速翻转的动作。“真想再来一次啊，大哥，我们还能参加吗？”
江形也投去期待的目光。
肌肉魔人闷闷笑了一下，脸上肌肉线条走势拉开，苹果肌如雕琢一样硬挺鼓胀。
只听他简单了当地说：“行啊，掏钱去。”
段景天瞬间苦了脸：“我们开学都没充值，全靠家里带的日用品苟活，校卡里根本没积分。”
“那掏你们班同学的兜儿呗。”大块头给两位菜鸟指点迷津，“你们班肯定有人卡里有积分，弄清楚谁钱多，把手放进他口袋里暖和暖和。”
段景天良心过不去：“那不成打劫勒索了吗？”
肌肉魔人露出和善的微笑：“你觉得我们带你们过来，就没有这个意思吗？”
“……”
段景天打了个寒颤。
“那……那，算了呗。”小胖脚步后挪，打起了圆润的退堂鼓。
大块头倒轻飘飘地看了段景天一眼，再看了看最后一个出来的方引驰。
“哪怕正式考试能让你们刚才体验的梦想成真，你也算了？”
“成……成真？！”
小胖和黄毛同时瞪大眼，齐齐说出声。
“你是说，我真能成世界首富？”
“我真的能离开这破学校回家？”
大块头微笑点头：“当然，只要你作文好好写就行。”
段景天和江形互相看了一眼彼此。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这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打劫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问题，除了良心有点痛以外。
“有什么条件？”
三人中唯一还有自制力的方引驰问。
大块头意外地看了一眼方引驰：“你是我见过这么多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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