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近了,脑壳昏,话说不利索。严重些的还会生出癔症,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跟丢了魂儿一样。久而久之,大家就改了口。”
“那所谓的异象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前年秋天的事儿了。有那么几天,这岭上连着刮阴风,鬼哭鬼叫,骇人得很呐。稀奇古怪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野怪成精,阴司开门,一传十十传百,吓得我们这些靠山吃饭的好一阵都不敢上山。”
“后来呢?”
“后来就消停了,却也没见什么妖魔鬼怪跑出来害人。倒是陆陆续续来了些外地人,跟你们一样,说是来寻宝,一个个神神秘秘的,问什么也不肯多说,就闷头往山里钻。”
另一个年轻些的樵户接话道:“这些人进了山就没见出来过,也不知是走了别的路,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还是折在了里头。
谢隐啃着兔腿这么一听,来了点兴趣。
天然禁制覆盖的废弃矿洞,加上先前的异象,还有那些前赴后继的寻宝人……你别说,这种地方,保不准还真有可能埋着什么稀罕玩意儿。要能进去整上两块,退休金不就原地到手?
等三个月一过,无缝衔接买房养老,美汁汁儿。
老汉抬眼打量二人,目光里带着些过来人的劝诫:“我看二位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样子也斯文体面,不像是落魄户,还是考虑着点儿。那失魂岭里风水不好,谁知道是不是真生了什么邪物?可别为了新鲜,把命给搭进去。”
这话说得诚恳,时无忧回得也诚恳:“多谢提醒,我们自有分寸。”
野味吃得差不多了,茶也喝了两轮,几个樵户给他们腾了一间空屋子过夜。老汉领人到门口,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山野窝棚,地方简陋了些,二位别见怪。”
谢隐探头往里一瞧,差点以为自己又回了义庄。
屋里堆满了木柴杂物,侧边一张窄床,堪堪容两人并躺,余下半臂距离。床板上铺的是稻草,盖的是稻草,枕头还是一捆稻草。
“夜里风凉,要实在是冷,我那儿还有几捆干草,再给你们抱点儿来?”
“够了,多谢老丈。”时无忧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汉松了口气。
对于地方,谢隐倒是真不挑。他从小睡稻草睡惯了,就是打地铺也照样睡得着,更何况储物囊里还带了枕褥,铺上就是一处像样的卧榻。
关键是要与时无忧同睡。
还是这么窄一张床。
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反过来看,这倒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两人独处,共卧一榻,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两人围着营地撒了一圈驱祟粉,在溪边简单洗漱过,回到屋内。
时无忧先他一步开始铺床,动作干净利落,把随身携带的竹席铺在稻草上,褥子铺平,枕头摆正,边角压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谢隐站在旁边看着,心中“啧”了一声。
这人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从前在雀忘林,时无忧的房间乱得像是被抢劫过,衣裳杂物扔得遍地都是,床铺更是懒得收拾,每天起床,被子一掀就走人。
如今倒讲究起来了,成了个贤惠人。
只可惜啊,他李百岁的人设字典里,可没有“讲究”二字。
谢隐撕下那张易容假面,塞进置物囊,拍拍脸解放五官,支起一副热情奔放的笑脸凑上前去。
“哎呀,元肆兄,我最喜欢跟别人一起睡了,唠唠嗑说说话,这多好!”
他忍着强迫症边走边脱,外衫随手一扯,扔在一旁的柴堆上。
腰带解开,往枕头上一丢。
鞋子蹬掉,一只歪在床边,一只飞到墙角。
袜子左右一甩,下落不明。
时无忧刚铺好床,便见谢隐一个箭步蹿将上去,钻进被窝里侧,被子一拉盖到下巴,朝自己眨了眨眼。
“元肆兄,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啊~”谢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眯眯地看着他。
时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衣物,默立片刻,坐到了床边。没有脱衣,也没脱鞋袜。
整个人坐得挺直,双手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就那么干坐着,像一尊正气凛然的雕塑。
他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躺上去。
谢隐心想,犹豫了吧?尴尬了吧?快受不了了吧?他心下一横,一把抓住时无忧的胳膊,用力往里一拽:“别磨蹭了,明日还要早起进山呢。”
时无忧被拖进被窝,像条木头似的直在榻上,一动不动。
谢隐顺势给他盖上被子,勾住腰,搭上腿,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时无忧身上。
“元肆兄,你身上可真暖和~”
他蹭了蹭时无忧的胳膊,声音里贱意十足:“山里夜寒,两个人挤在一起睡才暖和嘛……”
谢隐贴得极近,能清晰感知到时无忧胸膛的起伏,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嗯?这人身上的桂花香哪儿去了?
白天在符鸟上,他原以为是高空风大,吹散了气味。现在仔仔细细闻了闻,的确是没有。
回想起来,不仅仅是元肆,白杨县那晚的宴会上,时无忧身上也没闻到香味。
从前的时无忧,一年四季香囊不离身,衣衫鞋袜皆腌入味,走到哪儿都是一阵清甜。如今人还是这个人,性格变了,喜好变了,连那股标志性的气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抹怅然浮上心头。
可惜了。
那味道,其实还挺好闻的。
他从胡思乱想中扯回思绪,见时无忧仍不发作,愈发得寸进尺,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被窝里拱来拱去。一会儿说太冷了往时无忧身上贴,一会儿又说太热了要踢被子,把时无忧越挤越往床沿上靠。
“哎呀,元肆兄,莫怪莫怪。”他一边拱一边道歉,“在下这睡觉的毛病是天生的,一上床就忍不住动来动去,醒来时常在地上。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又拱了一下。
时无忧半个人已被挤出床外,单手撑地维持着平衡,身上那床被子也被谢隐卷走了大半,只剩一个被角搭在腿间。
谢隐正准备再使把劲,将他彻底挤下床去。
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中衣,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清晰,几乎要烙进他的皮肤。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将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时无忧翻身而起,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撑在他脸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
谢隐仰面躺着,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只觉那道目光沉沉的,带着一股莫名的重量。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那道视线。
不对劲。
骚扰人的分明是他,怎的反倒被对方压在了下面?
而且这姿势……也太奇怪了。
谢隐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元……元肆兄?”
沉默以对。
时无忧就这样静静撑在上方,俯视着他。
两人呼吸声深浅交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不争气地开始加速,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无忧忽然俯下身,缓缓凑近了他的耳侧。
滚烫呼吸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这下轮到谢隐僵住了。
他想躲,却被那张脸和那只手困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这人该不会是气急了,要咬自己一口吧??
“李道友。”
时无忧的声音贴耳响起。
那声音压得低沉,又哑又磁,听得人心尖一抖。不用想,下一句肯定是“别太过分”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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