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舟归家时不见屋中亮起的烛火，房门也紧紧闭合，似乎屋内之人已经睡下，几经犹豫他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将离，你睡下了吗？”
沈将离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闻声心底一惊，颤声道：“我要睡了……饭在灶台上，你自己去吃吧……”
言罢，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我、我已经吃过了……”
实际上，她根本什么都没吃，不是不饿，而是不敢，她害怕陆晏舟突然回来，怕他因秦二的话迁怒于她，更何况她先前发了火，让陆晏舟滚出去。
所以，他现在一定很生气。
沈将离不敢面对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眸，看见门口投落的阴影转身离开，才渐渐放下心来。
隔着一扇门板，陆晏舟没能听见她语言语中的害怕恐惧之意，还以为她当真是累了，于是稳稳应道：“好。”
陆晏舟走向厨房，掀开门帘看见了放在灶台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离开时饭菜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沈将离并未动筷，想到此，陆晏舟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怅惘，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一夜未眠，沈将离趁着天色未亮早早离家，直至夜深时分才归家。
陆晏舟站在阶前等她，不知等了多久，神色有几分倦怠，见她回来，脸上的倦色一扫而空，当即迎了上来想接过她肩上的背篓。
沈将离双肩一颤，下意识向后退去，匆匆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回过神时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度，于是垂首轻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未收回，良久，陆晏舟才回过神来，指尖轻轻蜷缩收回，他温声道：“菜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麻烦了，你吃过了吗？”沈将离一边放下背篓，一边问道。
陆晏舟摇了摇头，“还没，在等你。”
沈将离身影微顿，瞬间有些无措，半晌，她道：“那你先吃吧，我把今日采回来的草药整理一下。”
陆晏舟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将离转身步入柴房之中。
若仅仅是一日如此，陆晏舟未必会觉察到什么，可接下来的数日都是如此，即便他刻意等她回来一起吃饭，沈将离也只是默不作声地草草吃完，然后一头扎进柴房之中整理草药，独留他一人在屋中。
一旦他靠近，沈将离总是下意识远离。
纵使再迟钝，陆晏舟也觉察出了沈将离的不对劲之处。
她似乎很害怕他。
她在害怕什么？陆晏舟想不明白。
于是他拦住了抱着药材打算离开柴房的沈将离，月色渐隐，陆晏舟仅仅是站在了她面前，沈将离就感觉到一股无端而来的压迫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将离，你……”
想到那晚陆晏舟一掌拍断古树的场面，沈将离顿感不妙，不等陆晏舟开口讲完，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头撞了上去，将人狠狠撞开，然后一溜烟跑回了房中，放下门闩，将房门死死锁紧。
“好疼……”
沈将离蹲下身，双手捂着脑袋，疼得呲牙咧嘴。
陆晏舟踉跄了两步，指尖抚上被撞得生疼的胸口，有些茫然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
沈将离几乎是一夜未眠，隔日再上山采药时神思恍惚，一脚踩空从山道上滚了下来，发梢、衣摆沾满了杂草，背篓里的药材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该死的陆晏舟……”沈将离恶狠狠地低声骂道。
搞得她整日心神不宁的！
沈将离坐在原地，揉了揉钝痛不止的脚腕，稍稍歇了片刻，才起身一瘸一拐地拾起散落在山道上的草药。
今日是没办法再继续上山采药了，不过这时候陆晏舟应该在竹林里习剑，家里应当没有人。
短暂思量片刻，沈将离瘸着腿，一蹦一跳地往家中走去。
午后的山间一片安宁，沈将离推开篱笆，旁若无人地走到柴房边，打开门想把背篓放下，却看见陆晏舟站在柴房里，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盆水，似乎是在擦身。
墨发挽起，只见陆晏舟赤裸着上半身，挺阔的背脊上遍布狰狞的伤痕，一道叠着一道，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肌肤。
沈将离瞳孔轻颤，呼吸猛地一滞。
听见动静的一瞬间，陆晏舟回头，二人视线相接，沈将离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合上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我、我……不知道你在家，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门再度被打开，陆晏舟已然穿好了衣服。
见他一步步走过来，沈将离神情惊慌，视死如归般地闭上眼，心底不安地想，他该不会要一掌打死我吧？
“出了汗，我擦擦身子。”陆晏舟一贯温和的声音传来，并无半分不悦，“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沈将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见他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过来，腕骨清晰可见，一枚红色的小痣落在他腕上。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借力站起来，可一时腿软根本使不上力，再加上脚腕传来的钝痛，毫不意外地又跌了回去。
沈将离怯声道：“我……我不小心崴了脚。”
见状，陆晏舟收回了手。
下一瞬，沈将离被拦腰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滞空感让她下意识抱紧了陆晏舟，缩在他怀中，神情有些错愕。
陆晏舟侧身轻轻撞开房门，将她稳稳抱到榻上，而后取来了药箱，半跪在她面前，替她褪去了鞋袜。
见她原本纤细的脚腕此刻高高肿起，泛着淤紫色的痕迹。
药膏被轻轻涂抹在她脚腕的伤处，修长的指节一寸寸抚过她柔软红肿的脚腕，陆晏舟眉眼低垂，神情无比认真地替她将药膏抹匀。
陆晏舟一边替她擦药，一边轻唤道：“将离。”
“怎么？”
沈将离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但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你害怕我。”陆晏舟坦言道。
不是疑问，而是确信无疑的肯定。
“我……没有。”
沈将离垂首，不敢看向他。
闻言，陆晏舟抿唇，不再言语，只专注地替她抹药。
细瘦的脚腕被人稳稳握在掌心中，指节抚过伤处，传来一阵阵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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