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黄撑到七夕这夜才生,彼时向园刚喝过一壶黄酒,原耕耘这才发觉她还有做醉鬼的潜质。
照顾醉鬼的时候,琴房后传来大黑的吼声,醉鬼吓了一跳,一扑棱翻身起来,捏住原耕耘的嘴巴,“耕耘哥哥,你干什么学大黑吓我?”
原耕耘:“……向园,明天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
“不记得不记得,我是鱼,我要游泳。”向园摇晃着脑袋,四处找水,“河呢,河呢,我的河呢?缸呢,缸呢,耕耘哥哥,快把我丢进水缸里,我要渴死了……渴死我,你就没媳妇儿了。”
原耕耘:“……乖一点,来喝水。”
他把向园拘在怀里,拿着杯子递到她唇边。
向园咕嘟咕嘟喝饱了水,嘴巴凑到原耕耘胸口蹭蹭,感觉下巴的水干净了,她仰头道:“再来一杯!”
颇为豪气!
原耕耘叫她气笑,又给她倒了杯水,“来,再喝一杯!”
向园喝了一口,觉得这酒不大对味,她含在嘴里,咕咕咕来回漱,“啾呜呜啾……”
原耕耘拿过一边装果子的碗,把葡萄倒进装桃子的盘里,碗送至向园唇边:“不是酒,不喝了,吐进去。”
向园不依,鼓着脸摇头。
原耕耘哄道:“乖,吐了,吐出来给你吃果子。”
向园大大的眼睛里溢出点泪,看着迷茫又委屈,原耕耘怕她不管不顾吐床上,将人往外挟了挟,掬住她嘴巴,把水弄了出来。
向园嘴里没水了,她哭起来,“呜哇哇,原耕耘,你是故意的,你不给我水喝。”
原耕耘戳戳她肚子,“自己听听,都咣当咣当响了,还喝呢?”
向园才不听,她又捏住原耕耘的嘴巴,捏了好一会儿,看他不张嘴了,才松开手躺下去,“今天你去住外边,哦,不对,咱们得去看看二黄……”
向园说完又翻起来,只是脑袋晕晕乎乎的,坐也坐不稳,她试着站起来,原耕耘几乎扶不住这滑溜溜不停摆尾巴的鱼。
“呜呜~”
“汪汪~”
呜咽、吠叫不时传来,原耕耘按向园躺下,“乖乖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一起去!”向园扑腾手脚,被原耕耘按住,“乖一点,别闹,我就去看一眼。二黄要是生了,人不能往前凑,不然它要害怕。”
向园好似听懂了,呆呆躺在那儿,“你去吧,去吧,好好看看二黄,还有二黄的宝宝。”
“嗯。”原耕耘起身,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向后头的柴棚。
这里相对僻静,七月初,向园就单独给二黄搭了个小窝,窝里铺着厚厚软软的干草,她又找了破毡子和几件旧衣裳,清洗干净晒干垫进去,以便二黄生产。
绕到后头,狗已经不叫了,三花把着外面,大黑把着里面,二黄小声呜呜着,似乎没什么力气。
不敢贸然拿烛火过来,原耕耘借着月光往里瞟了一眼,看见二黄侧歪着,肚子边一团一团滚来滚去,看来已经生了。
他没过去,往灶房去打荷包蛋。向园早就在嘀咕,生产的时候该给狗吃点什么,虽然两人商量好久也没商量明白,但人能吃的,给狗吃应该没问题。
屋里,泛着雾气的大眼睛眨了眨,迷蒙渐消,眼睛的主人清醒几分,便听见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似乎是从后头传过来。
“二黄……”向园喃喃两句,挣扎着坐起来,晕乎乎摸索下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蹭去。
原耕耘端着两只碗,来回倒腾着把荷包蛋晾凉之后,端到二黄临时生产的小窝旁。
二黄看他一眼,往他身后瞧,原耕耘看出他找什么,沉默片刻,摸摸它的头道:“我的错,没料到你今天生产,我给向园灌了酒,她不小心喝醉了,要明天才来看你。”
“哇,耕耘哥哥,你总算承认你是故意的了。”醉鬼幽灵般出现在柴棚后,走过来挤到原耕耘和麦秸垛中间,一屁股蹲在地上,摸摸二黄的头,挤出两滴泪怜爱道:“乖乖,我们二黄当娘了,好厉害。”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看着二黄旁边的碗,脑子像被里头的荷包蛋糊住似的,又补充了句:“比我还厉害!”
原耕耘:“……”
二黄大眼睛湿漉漉的,瞧他俩一眼,呜咽一声,吧嗒吧嗒舔喝荷包蛋。
.
阳光浸透麻纸窗,窗棂筛落斑驳光影,窗台上,八只古朴的圆肚花瓶参差摆列,粉花碧叶漫出,叠作几重曲折旖旎的帷幕,随窗隙透过来的风轻轻摇曳,宛如架子床上摇荡的粉白纱帐……
浅淡花香氤氲,向园做了个梦。
梦里,二黄生了两只小狗。
小狗毛色灰白,体形滚圆,憨态可掬,它们一出生就会跑会跳,还会爬上葡萄架摘葡萄,她便给它们取名叫七夕和葡萄。
“七夕~”
“葡萄~”
她坐在长满粉色花苞的荷花丛中逗弄小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坐在荷花丛中,既没沉到湖底,也没弄脏衣裳,但这是毕竟是梦,一切皆有可能。向园纠结一瞬,很快丢下这件事,盯着七夕和葡萄瞧。
二黄的崽儿,她得趁机瞧够了,等它生了,比对比对看看像不像,再跟耕耘哥哥炫耀。
葡萄一听她喊葡萄,麻溜顺着葡萄藤窜上树,摘了一串圆嘟嘟的葡萄往她怀里跳。
它跳过来,趴在向园脑袋边,将将比葡萄大一点的小爪子按着一颗小葡萄在她脸上揉来揉去。
向园喊葡萄别闹,那狗葡萄就丢了小葡萄,整个扑到她脸上来,舔她的眼皮。
向园一点也不敢睁眼,她好怕一睁眼,眼珠子就被葡萄当葡萄给抠走了。
“葡萄——嗷~”
眼皮上湿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向园忍无可忍,一声大喝。
可惜只喝到一半就失了气势,她带些泣音呢喃着把话说完:“耕耘哥哥,哥哥,快点把葡萄弄走,它咬我眼睛。”
下巴被湿漉漉卷翘的睫毛搔得痒痒的,原耕耘动作一顿,“嗯?想吃葡萄么?”
“葡萄~”向园的嘟哝声再度传来,原耕耘侧头瞧向桌面。
昨天新摘的一大串葡萄才吃了几颗,向园就喝醉了,剩下那些依旧绿莹莹地坠在青褐交加的茎上,青翠欲滴。
原耕耘伸手摘下一颗,“乖,吃葡萄。”
噙着葡萄,他低下头去。
几声斥责都没赶走这调皮的小狗,小葡萄越发过分,小爪竟抓着葡萄往她嘴上来,向园赶紧闭上嘴巴。
她可不想吃一嘴狗毛。
而且,小葡萄出生她好像还没给它洗澡。
呸,更不能吃了。
“乖~不闹,洗了吃。”
轻语呢喃如呼吸般细微,几不可闻,原耕耘支起耳朵也只听见一个乖字,唇上含着葡萄不能说话,他虎口轻轻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嘟嘴,把葡萄种上去……
如两条小鱼追逐嬉戏,直把葡萄碾碎,清澈甘甜的汁水四溢,大小鱼喉结微微滑动,将小小鱼留给他的果肉咽下。
向园不吃葡萄皮,也不吃葡萄籽,现在趴在床边往外吐籽,实在很煞风景。
便是韧韧的果皮和酸涩的籽粒,也叫原耕耘品出滋味来,他越发上头,又噙了一颗,往向园唇边送。
果不其然,小小鱼也爱这甘甜滋味,葡萄甫一接近,那柔腻如芍药,炽烈如茶花的嫩红舌尖便迫不及待探出来迎,带着不谙世事的颤巍和初出茅庐的新奇,才将一声呜咽咽下,便被大小鱼捉住,抵在齿关,又是一阵胶缠……
这样的游戏不知玩了多久,小小鱼似是倦了,推阻着,身上染了一层薄汗,呼吸都紧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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