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黑沉沉的,乌云卷携着已瞧不清模样的白云翻滚,没多大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往下砸。
尺长的禾苗喝饱了水,窝在白泱泱的水田中随意晃荡细条条的脑袋。
田边地头垄坎上,村里男女老少们欢欣鼓舞,都在为这雨高兴,这雨下来,秋季的庄稼就多了一层保障。
向园却连翻晒药材的心情都没有,急慌慌跑去隔壁把架子收进屋,就上了二楼。
原耕耘几人大前天就往山上去了,因为要去更深的山里打猎,得待上几天,向园便没跟着。
她站在二楼小房屋檐下遥望北边幽深的山林,斜斜的雨点接连不断,片刻间就将她的裙裾打湿,山林也跟着起了层朦胧灰雾,在厚重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他们在山上如何了?
向园悬着心,也知道他们此时不会下山来,山中遇雨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地方躲避,等雨停了再往下走,但再明白,也无法控制心就是要跟着山上的人走,就是会担忧,会害怕。
她站了一会儿,腿脚都有些麻了,想动一动,才发觉衫裙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只好进屋换了件衣裳。
先前一个雨夜,他们过来这边楼上住过一次,发觉楼上听雨的趣味,便收拾了两件衣裳过来,每逢下雨天就在这边住。
眼看天色不早,北边、西边、甚至东边的小路上还是不见半个人影,向园心如同在火上煎熬。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泡泡果,心神却飞到天外去……原耕耘出发之前,离弦草叶就已经晒干了,那一夜风朗气晴,他说回来给她带杏仁,给她带甜甜的果子,给她带稀罕的草药,带很多很多东西……那个时候的情话,像是哄骗,向园没当真,却也从不当成假的。山中危险,原耕耘只要全须全尾地把自己带回来,就比带什么宝贝都好。
他以前在山中,也遇到过这样大的雨吗?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山中小院避雨?
他知不知道给自己熬一碗热姜汤驱寒呢?
许多年前的清明节,他躲雨的时候想的什么?
他真的躲开大雨了么?
山里,原耕耘抹了把脸。
一点不管用,雨太大了,水迹刚抹掉,更大的雨滴又砸下来。
前头驱赶鹿和山羊的周家兄弟和黄家兄弟也十分狼狈。
深沉的雨幕中,野物们也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奈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山中小院和有避雨山洞的葫芦岭都有相当一段距离,他们也只能蒙着头往前走。幸而雨大,野兽们也知道躲避,不会贸然冲出来,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三足山,剩下的路就稳当了。
……
“向娘子,向娘子!”
雨声中夹杂着模糊的叫喊声,令向园回了神。
她摸摸惊起的二黄的脑袋,伸头往外望了望。雨太大,根本看不清人影。
“园丫头,园丫头!在家吗?”
向园赶紧撑开伞往门口去,“在的在的,唐婶子,快进来,怎么了?”
唐婶子勉力撑着伞,陆柏岁站在她旁边,“园丫头,我大哥摔伤了腿,能不能劳烦你过去瞧瞧?”
向园一惊:“怎么伤的?伤到哪个部位?伤到后有没有动弹?”
另一边的陆盛急急补充道:“我祖父从坡上滑下去的,撞到了石头上,我摸了一下骨头好像错位了,他疼得厉害,我们找了个床板给他抬回家了。向娘子,麻烦你过去看看。”
“可有外伤?”向园问道,不等对方回答,又连声道:“你们先到檐下避雨,我拿上药箱咱们就走。”
药箱中外伤药都是常备的,跌打损伤的药自然也有。向园想了一下,又去取了炮制过的离弦草根和虎骨粉装进去。陆盛这样急,陆大伯伤得恐怕不轻,带上以防万一。
刚插了秧,田里就涨了水,村里人都高兴,陆槐青也不例外。
他家的地大都在南清河边上,地势最高,一到夏天就存不住田水,若是不下雨,那么大一片地都要人力来挑。上午插完秧,他们一家老少爷们都担了桶准备挑水,还没挑几担,这雨就猝不及防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他一点也不嫌疼,一高兴就绊在田头的界石上,顺着坡往下滚,正撞上南清河河滩上那块大石头。
也是奇,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还滚出那么老远,他头上脸上身上也只是挂了点彩,没伤到要害。唯有撞那一下子,正撞到膝盖上,疼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这会儿当着小辈儿的面,他才端正神色,勉强忍住要溢出口的呼痛声。
见向园板着脸,神情严肃又认真的,陆槐青不由心里犯怵,想着自己是不是没救了,刚忍住的泪又想往下掉。
一直守在陆槐青身后的汪守兰见他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气得掐了他一把,又瞪他一眼。
恰巧看见这一幕的向园觉得自己的脸要板不住了,她只能用叹气掩盖快要憋不住的闷笑,“陆大伯,脚趾还能动弹不?”
陆槐青下意识动了动脚趾尖,这一动不要紧,眼泪彻底决堤了。他转过头去,含泪点头。
“除了腿,别处还有哪里疼吗?”向园又问。
陆槐青埋头在汪守兰臂弯,摇了摇头。
“肚子也不疼啊?”
“不疼。”
向园放心了,但看看那肿得比馒头还高的左膝盖,有点不敢下手。
“陆大伯,我给你正骨,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啊。”她犹豫道。
只是有点疼吗?陆槐青一点不信,却也只能点头,不失男子气概和长辈气度地道:“不疼不疼,你尽管来。”
陆盛在一边看着都有点担心,“向娘子,要不你教我,我来正?”他很怀疑向园这瘦胳膊瘦腿能不能搬动他祖父健硕的腿。
向园摆摆手,“去弄些葱白汁和黄酒来,再找几块这么长这么宽的板子,一会儿要用。”
她说着,蹲到近处,在陆槐青腿上轻敲了一下,叹气道:“陆大伯,你这伤不大好治啊,这样吧,正骨太痛,我先不给你正了,先给你针灸一下止止痛吧,等你不痛了再给你正骨。”
“真的?”陆槐青一惊,扭头的时候带得神经一动,眼泪又不由自主落下,他也顾不得丢人了,哽咽道:“还能不痛?”
“当然能,你可不要小瞧我的医术。”向园摆摆手,“你还扭过去吧,你看着我不敢扎。噢,对了,可以吃颗枣子,嘴里嚼着东西,扎针都不疼。”
陆槐青从没听过这个说法,他将信将疑。陆柏岁和陆松龄已经一个端着枣盆子,一个往他嘴里塞枣子了。
“呜~”陆槐青还没开始嚼,就被腿上传来的一股剧痛激得掉眼泪。他话都说不清楚,一着急,刚塞进嘴的大红枣整个滑下喉咙。
向园一鼓作气,直接针刺血海、梁丘、阳陵泉三穴,完后收了针,偏头问道:“陆大伯,还疼不?”
陆槐青泪流满面,“不疼了。”
向园微微一笑,“不疼了呀?真好,你别动,我给你包扎啊。”
陆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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