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狐疑地看向姜延兰与白佑霖，什么酒能吃得那么醉？美人酒？下药了不成？
她略微眯起眼，淡然望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白佑霖坐的是一张弥勒榻，只见姜延兰想将白佑霖的头托起来，白佑霖却用头紧紧抵着靠背，死活不让姜延兰动手，还紧紧皱着眉头。
姜延兰轻声唤道，“将军，靠在软枕上会舒服一点。”
白佑霖趁此机会装作半醒，嘴里发出烦闷的闷哼，伸手胡乱挥一把，效果极好，将姜延兰挥到了一旁去。
酒局就是这般，有人喝醉很正常，加上白佑霖本人没什么架子，氛围宽松，堂中众将领见怪不怪继续聊起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吹得唾沫星子横飞。
龚奈又满心满眼都是元楹楣，止不住散发一个男人的悲伤，“陈七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对不住我的夫人？”
元楹楣被唤到，忙转过头来，掏出了手帕递给龚奈，“都统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白佑霖头枕在靠背上，虚睁着眼朝元楹楣的方向望去，但是姜延兰挡住了他！他只能看见龚奈，看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又因为虚睁着眼，难以从口型判断他说了什么，声音还小，饶是他聚精会神竖起耳朵，也声如蚊蝇，夫妻间说悄悄话也不过如此！！
杀了他吧！
白佑霖呼吸越来越沉重，姜延兰听见了，温声问他，“将军可还记得我？”
白佑霖继续装睡，他此刻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只想知道那二人在说什么。
姜延兰却是感怀起来，“三年前达鲁袭击了安随县的村庄，我丈夫是安随县的员外郎，被袭击时，他让我带着庄子里的人逃命，我如他所吩咐带着人躲进了山里，男人们都战死了，我带着妇孺老幼整整躲了三十日，直到将军带兵前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日将军的英姿，是将军说一定会驱逐达鲁，重建安随，这三年的日日夜夜，我都想着这句话，盼着将军归来……”
白佑霖记得安随那个地方，他当时赶到的时候，十里长街，满地尸体，尸首异处，达鲁人占地盘不为统治，仅仅只是为了杀人取乐，这一回，他也同样对待达鲁人的子民。
实在是恶果轮回，他却一点都无法为此骄傲，因为实在杀了太多人了。想想结果也是好的，能保得几年太平，他长叹一口气，依旧闭着眼，安慰姜延兰，“安随不久后就会重建，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丈夫家人已逝，我一个人，无以为家。”姜延兰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此刻他想为自己搏一条出路，“我愿意侍候将军……”
白佑霖眉头蓦地一皱，“这事讲个你情我愿，我没这想法。”
他回得太过干脆，让姜延兰怔住，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呃……将军……你救了我一命……”
“我救的人多了，总不能每个人都带回家。”白佑霖轻笑起来，话语虽是拒绝，却是温柔的，“你自个儿去找个好男人，眼睛放亮点儿，救你的不一定是好人。”
姜延兰颇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白佑霖却将头靠向另一边，很明显的拒绝，她一时说不出话。
白佑霖看不着龚奈的表情，却能想象他的得意，得胜归来加官进爵，还有美人在侧，说两句体己话就眼泪花子直冒，他自己倒成了个丑角。
白佑霖忧愁起来。
他也想跟人说说体己话啊，陈七，元楹楣，陈七，元楹楣，都怪这个女人，干嘛非得是个公主呢？不是公主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脑子里浮现骜丹说的那些话。
还不明显么，她已经转身利用他人了，那还不如利用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佑霖猛地睁开了眼，对啊，利用别人还不如利用他，至少他聪明，知道她的危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多安心啊，龚奈那个傻脑袋对付不了她！
正当此时，有人喝得烂醉如泥，偶然说起一件事来，“那骜丹也就那样，被咱将军揍得掉了颗牙，你们说那个曲弥欣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女人献给他呢！”
话音一落，元楹楣倒酒的动作一僵，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并非所有人都认得她，也有人不知道前朝公主的传言。
白佑霖也突然睁开眼，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话引得其余人哄堂大笑，“哈哈哈！还是个读书人，天天嘴上念着礼义廉耻，太丢咱们的脸了！读书人其实就是孬种，不敢上战场才去读书的！”
元楹楣心尖被扎了一下，即使她认为自己早就不爱曲弥欣了，但这样的言论还是狠狠震颤着她的心，曲家为了朝廷，吃尽了天下所有的苦，所有的污蔑，她忍受不了这样的言论，手中酒杯不禁颤抖起来。
她不知所措地望向白佑霖，这一回眸，她心跳骤停，无比错愕。
白佑霖正好望向自己，那银色的眼眸冷冽如冰霜，精准如锁定猎物的鹰隼，在观察，在质疑，在试探她的所有反应。
姜延兰与他的靠近，就算有一点酸，并掀不起多少波澜，却是这个眼神，让她如坠冰窟。若他不在意自己的脸面，忽视自己的痛苦，甚至在此时落井下石找寻她身为前朝公主的证据，那这段情便已经到头了。
元楹楣竟然落了下风，慌忙转过头去，并不作反驳，若是她真的反驳，无异于自曝身份，跳梁小丑，所以她低着头，不断给龚奈布菜，强撑的笑容肆意放大着无所谓的情绪。
“所以那十九公主有多好看？让骜丹……”
“喂！”
一道浑厚的声音忽然响彻大堂，颇具威压与怒意，打断了所有在说话的人，方才的喧闹与嘈杂瞬间消失，屋里落针可闻。
“马将军酒量也不好啊！”白佑霖探身向前，将手搭在膝盖上，皮笑肉不笑地道。
对方也不知是不是说错了话，只顺着白佑霖的话说下去，“我还行……”
“哈哈哈！我看你走路都不稳当，回去歇着吧！”
“散了！”
众人方才还说的高兴，此刻他一说散了，方才高涨的情绪莫名就断了，说是中途散场也不为过，但也没人敢说，只应和道，“行！改天喝个痛快！”
带众人三两成群，左拥右抱地离开后，元楹楣也扶着断臂的龚奈起身，龚奈或许是真的醉了，整个人歪歪倒倒，涕泗横流，方才谈及他的一儿一女，此刻哭的那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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