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酒店咖啡厅,钢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穿过每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
江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旁边是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那张限量版的李斯特《巡年》唱片。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却不张扬,领口别着一枚简约的银色领针,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指尖微微发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和她的助理。苏珊女士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短发齐耳,目光锐利而专注,正在翻阅江吝的作品集。助理大卫坐在她旁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时不时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什么。
苏珊合上作品集,露出得体的微笑:“江先生的设计很有灵气。特别是这个系列的——”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几幅设计图上,“想法和创意很大胆。”
江吝保持镇定,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但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谢谢。我一直认为,设计应该服务于人的感受,而非单纯迎合潮流。”
助理大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礼盒上。他打量了几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是李斯特的《巡年》?还是个限量编号。挺难得的。”
江吝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显。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是,偶然遇到。音乐和设计在某些层面是相通的,都能传递情绪。”
苏珊合上作品集,目光锐利但带着欣赏:“我们欣赏有独立见解的设计师。不过——”她顿了顿,“江先生,市场是现实的。如果合作,我们需要你平衡艺术性和商业性。这并不容易。”
短暂的沉默。钢琴曲换了一首,节奏变得更舒缓。
江吝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萧闻的提醒,想起了白清言那张嬉皮笑脸底下偶尔闪过的认真,想起了自己熬夜修改方案的那些凌晨。
“我认为,真正的商业成功,建立在独特的艺术辨识度上。”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妥协太多,反而会失去核心的吸引力。我的工作室规模也许不如大公司,但正因如此,每个项目都能保持专注和纯度。”
又是几秒的沉默。苏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转头看向助理:“大卫,你觉得呢?”
大卫也露出笑容,合上平板电脑:“至少,江先生对音乐的品味,让我们相信他对质感的坚持。”
苏珊站起身,向江吝伸出手:“期待后续的详细洽谈,江先生。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工作室。”
江吝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起身与她握手。她的手干燥而有力,握了几秒才松开。
“非常感谢。期待您的消息。”
座椅移动的声音,脚步声渐远。苏珊和大卫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只剩下钢琴曲还在流淌。
江吝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这才缓缓坐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端起咖啡杯,手指有些发颤,咖啡液在杯壁上晃了晃。
成了?我……这是……真的……成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强迫自己压下去。不行,还没到最后签约,不能高兴太早。但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阵熟悉的口哨声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
江吝身体一僵。
白清言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笑意:“哎呀呀,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兢兢业业的江大设计师吗?这么快就谈完正事了?”
江吝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白清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来,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他放下咖啡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白清言理所当然地摊手:“来喝下午茶啊,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他忽地凑近,压低声音,“而且,我说了要来偶遇嘛。怎么样?看你这表情……谈得不错?”
江吝不想让他太得意,但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咳……也就……还行。”
“只是还行?”白清言夸张地瞪大眼睛,“哼,我刚才可看见了,那位苏珊女士笑得很满意哦。”他用肩膀撞了江吝一下,“可以啊江吝,深藏不露。”
江吝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寸:“你……你就为了来看这个?”
白清言托着腮,目光直白地看着他,毫不掩饰:“不然呢?顺便监督一下,看看某人有没有因为紧张,又把咖啡洒在昂贵的西装上。”
江吝果然被激,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毛毛躁躁,毛手毛脚!”
白清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咖啡厅里回荡,引来几道侧目。他稍稍正色,声音低了半度:“说真的,恭喜。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江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清言会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白清言已经恢复了嬉皮笑脸,伸手去拿江吝面前那杯他没喝过的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江吝反应过来想阻止,已经慢了一步:“喂!那是我——”
白清言已经喝了一口,还故意咂咂嘴:“嗯,有点甜。”他看着江吝瞬间涨红的脸,笑得更欢,“怎么?间接接吻而已。昨晚不是更大胆?”
江吝猛地站起来,又羞又恼:“白清言!你……!”
白清言也站起来,伸手看似随意地帮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动作快得江吝没躲开:“别激动别激动,开个玩笑。走吧,大功臣,请你吃饭庆祝?地方你挑,贵的也行。反正——”他眨了眨眼,“我刚从司埕哥那儿蹭了笔咨询费。”
江吝拍开他的手,但没拒绝庆祝的提议,只是嘟囔着:“……谁要跟你庆祝。还有,别动手动脚。”
白清言顺势推着他往外走:“是是是,不动手动脚。那动嘴行不行?给你讲讲林小公子赛车场的精彩故事?”
江吝被他推着走,忍不住好奇:“什么故事?”
白清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边走边说,保证比你看过的任何秀都精彩。”
江吝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到底怎么知道这里的?萧闻告诉你的?”
白清言夸张地叹气:“哎,江大设计师,你对我的人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想知道你在哪儿,还需要问萧闻?”他晃了晃手机,“你工作室的小助理,上周刚加我微信。朋友圈发你们加班定位可勤快了。”
江吝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加的?!还有,你贿赂我助理了?”
白清言无辜地眨眼:“哪敢啊。就是上次去给你送落在我车上的图纸,顺便请你们工作室下午茶,小姑娘主动加的。”他顿了顿,“至于贿赂嘛……下次她男朋友想买限量球鞋,我可以帮个小忙。这算贿赂吗?”
江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无语都咽回去:“你现在让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白清言笑了:“那就别说。想想去哪里庆祝,这才是正事儿。”
江吝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吃日料。你随便找个地儿吧。”
白清言眼睛一亮:“那还说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身后,钢琴曲还在继续,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汽车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白清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扶手箱上敲着节奏,整个人看起来心情极好。
“那林小公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挪钱,”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其实他挪钱的几个账户,早被人盯上了。”
江吝转过脸看他:“被谁?”
白清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他爸的对头,也可能是某些需要筹码的人。反正消息漏到我这儿了。”
“你告诉萧闻了?”
“嗯哼。”白清言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入另一条路,“他让我先放着,别动。估计是留着当筹码,等合适的时候当牌打。”
江吝沉默了几秒。窗外一辆公交车驶过,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有些模糊。
“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
“萧闻他为什么帮我这么多?”江吝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连对方助理喜欢什么都查了。”
白清言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可能觉得你是绩优股?投你稳赚不赔?”
江吝皱眉:“我不是股票。”
白清言笑了:“开个玩笑。怎么,怕他把你卖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放心,要卖也是先卖我这种惹事精。”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白清言转头看着江吝,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我觉得吧……萧闻是那种,会把所有他觉得有用、有价值的人和事,都安排进自己计划里的人。帮你,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值这个价,也因为他把你放在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一个对他有好处的位置。把你捧高点,以后用得顺手。”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江吝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有些闷:“什么好处?我对他的利益其实并不大。他没有必要。”
白清言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那谁知道。不过肯定没有坏处。至少现在,你、我、他、司埕哥,咱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对吧?”
江吝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但愿吧。”
车子在一家日料店门口停下。白清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就这儿。”
两人撩开门帘走进店里,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灯光昏黄,木质桌椅散发出淡淡的桐油味,背景音乐是低沉的三味线,混着客人们的低声交谈。
白清言熟门熟路地报了个包间名,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拉开一扇纸门。两人在榻榻米上坐下,白清言接过菜单,看也不看就开始点菜。
“刺身拼盘,烤鳗鱼,清酒一壶……”他抬头看了江吝一眼,“嗯……再来个茶碗蒸,少盐。”
服务员记下菜单,应声离开。
江吝看着白清言:“给我点了茶碗蒸?”
“醒醒酒。”白清言给他倒了杯茶,“虽然你还没喝。”
“我没说要喝酒。”
白清言给自己也倒上茶:“庆功哪能不喝点?少喝点,意思意思。那清酒度数低,跟饮料似的。”
江吝没再反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旭的事……萧闻打算怎么用?”
白清言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我猜,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谈判。等林董哪天想不开要给司埕哥的项目使绊子的时候,这份关心他儿子的资料,就能让他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他笑了笑,“萧闻最喜欢这种温和的手段。这种套路,萧闻和司埕哥玩得也最溜。”
江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们做事都这样吗?步步为营。”
白清言歪头看他:“我们?也包括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可没他们那么多心眼。我最多就是扇扇风,看看热闹,顺便捞点好处。”
江吝低声说:“你也不简单。”
白清言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江吝抬起眼看他,面无表情:“麻烦。”
白清言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夸奖。”
菜品陆续上桌,碗碟轻放的声音此起彼伏。白清言给江吝夹了块鳗鱼,放进他碗里:“来,尝尝这个,补脑。今天跟国际代表斗智斗勇,辛苦了。”
江吝看着碗里的鳗鱼,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清言假装没听清,手搭在耳边:“嗯?什么?大声点?”
江吝瞪他:“我说,你好烦!”
白清言满足地笑,端起酒杯:“这才对嘛。来,干杯。庆祝江大设计师即将走向国际!”
江吝犹豫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刺身很新鲜,鳗鱼烤得恰到好处,茶碗蒸入口即化。白清言吃东西的样子很随意,不像在外面应酬时那么讲究,筷子夹到什么就往嘴里送,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叹息。
江吝看着他的吃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对了,”白清言忽然开口,“萧闻和司埕哥,今晚好像也约了吃饭。”
江吝抬头:“他们经常一起?”
白清言意味深长地笑:“比跟我们在一起时间还多。毕竟合作伙伴嘛,关系紧密。”
江吝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白清言眨眨眼,露出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我不行了,你这个2G网。”他夹了一块刺身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吃吃,没什么意思。快吃,凉了不好吃。”
江吝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陆司埕正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在他身后的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内线电话的按键声响起。他按下免提,声音冷淡而简短:“王秘书,把三号会议室的资料拿进来。”
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王秘书。萧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声音带笑:“陆总,打扰了?”
陆司埕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还好。比预计的早。”
萧闻走进办公室,将一份文件放在陆司埕桌上:“苏珊女士那边刚结束,反馈很好,基本敲定了。”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特别提到江吝的坚持和纯粹,很对她的胃口。看来那张唱片和适当的提点,效果不错。”
陆司埕扫了一眼文件,没有翻开:“你倒是算无遗策。”
萧闻笑了笑:“是江吝自己有能力。”他顿了顿,“不过,清言果然碰巧也在那儿。”
陆司埕挑眉,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意料之中。然后?”
萧闻笑意加深:“然后,据说是被江吝勉强拉着去庆祝了。唉,年轻人关系进展真快。”
陆司埕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推波助澜的功夫也不错。清言倒是也会抓机会。”
萧闻看向陆司埕,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平静:“清言对江吝是认真的。虽然方式还是那套,但有他带着,江吝能更快适应我们这个圈子的玩法,也不是坏事。”他顿了顿,“而且清言不久之前给我发消息,说顺便也把林旭的详细情况跟他透了透。”
陆司埕的目光锐利起来:“江吝什么反应?”
萧闻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司埕,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身上勾出一圈光晕:“估计又在心里骂我们心眼多。不过让他知道些底细也好,以后真跟林家对上,他心里有数。”
他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林董那边,有新动静了。果然在环保评估环节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
陆司埕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所以,你终于准备要用上林小公子的孝心了?”
萧闻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嗯。一份关于他儿子健康娱乐活动及财务管理能力的匿名评估报告,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办公桌上——在他考虑是否要为我们制造更多麻烦之前。”
陆司埕看着他:“分寸。”
萧闻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放心。足够让他寝食难安,主动来找我们协商,但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他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只是关心他下一代的身心健康。”
陆司埕低笑一声:“你总是能把威胁包装成关怀。”
萧闻双手插进口袋,歪了歪头:“彼此彼此,司埕。没有你默许和提供的某些渠道,这些关怀也送不出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
陆司埕率先移开目光,拿起另一份文件:“晚上有空?”
萧闻直起身:“怎么,陆总要请我吃饭?”
“城西新开了家私房菜,味道应该合你口味。”陆司埕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场商务会面,“顺便聊聊你下一步,想把棋盘扩大到什么范围。”
萧闻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啊。不过——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
陆司埕抬眼看他:“那谈什么?”
萧闻拉开门,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谈谈……我们之间的私人话题。”
门关上了。
陆司埕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
手机屏幕显示收件人:白清言。
内容:看着点江吝,别给他喝太多。
几秒后,回复提示音响起。
白清言:知道了。
白清言:放心,保证全须全尾给你送回去。
白清言:不对,说错了,是送他回家。
陆司埕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和亮起的霓虹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城市的另一头,城西的私房菜馆雅间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修剪精致的松柏,中式背景乐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萧闻放下汤勺,看向对面的陆司埕。他换了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整个人比在办公室时松弛了不少。
“林董秘书明天上午十点会来我公司拿项目文件。”萧闻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那份关于他儿子近期消费习惯和社交活动的评估报告,会不小心夹在项目补充文件里。”
陆司埕慢条斯理地夹菜,头也没抬:“他会当场看?”
“以林秘书对他老板的忠心,以及对他老板独生子的关心——”萧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定会先翻开确认内容。等他看到那些赛车场流水记录和账户异常变动,脸色一定很精彩。”
陆司埕终于抬起眼:“然后呢?等他汇报给林董?”
萧闻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给陆司埕添茶,动作不紧不慢:“不,那样太被动了。我约了林董下午三点喝茶,商讨项目环保优化方案。但在他见我之前,足够他的秘书把紧急情况汇报给他,也足够他打电话去公司财务和儿子那里核实。”
他把茶壶放下,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到时候,我只需要扮演一个恰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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