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后,此时此刻,陵州城内。
夜色沉沉,天边新月被层云遮掩大半,堪堪露出末端尾钩,微弱的月光铺在城中巷道的行路上,映照出一道正徐徐前行的身影。
慕容暝身披暮山紫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在她额前低垂下来,将大半面容掩于阴影之中。斗篷下,她的手正按在腰间的细雪剑上,步履从容,却又步步留神。
在她身后,十余名黑衣高手蛰伏于暗处,如影随形地紧跟着街道上那道暮山紫色的身影。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慕容暝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正遛狗似的遛着这群黑衣人。
天色虽晚,巷子里仍偶有行人经过,慕容暝不便当众动手,那些黑衣人同样不敢贸然出手,双方就这样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换作平时,慕容暝早就出手将这些狗皮膏药般的尾随者清理掉了,可偏偏是今日……
兜帽下,慕容暝的脸色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惨白几分,表情虽稀松平常,可她覆在剑上的手正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此刻,她的体内正有一道不属于她的内息在肆虐冲撞,将她自身内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只剩不足平日里的三成。
这群黑衣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赶上了她旧伤发作的日子。
慕容暝的耐心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不欲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脚下步伐不觉加快,想尽快了结这场无谓的追逐。
就在这时,巷道尽头的拐角处转出一道身影,朝着慕容暝的方向迎面走来。
夜色昏暗,慕容暝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从漆黑模糊的轮廓大致判断出,那是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手中还拿着一柄长刀。
“难道……是那群黑衣人的同伙?”慕容暝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不动声色握上剑柄,蓄势待发。
不知为何,佩刀男子走得晃晃悠悠,身影如同一面被风吹动的旌旗。待他走到慕容暝身前几步远的距离时,一缕醇厚的酒香掺着微凉的夜风,飘进了慕容暝的鼻腔之中。
“原来是个路过的醉汉。”慕容暝自嘲一笑,暗自腹诽道,“我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多疑了,竟到了这般草木皆兵的地步。”
正思忖间,佩刀男子已走到慕容暝跟前,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慕容暝忽然听到那男子的声音在自己身侧响起:“唔,呕……”
……他竟是要吐了!
佩刀男子似是醉得迷糊,手忙脚乱间一把扯住慕容暝的斗篷,将她当成了街边的一堵墙,弯下腰就要开吐。
慕容暝蓦然瞪大了眼:“你……!”
慕容暝就算再怎么处变不惊,也被男子这猝不及防的一吐惊到,她一向爱洁,如何忍得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醉鬼吐在她身上?!
所幸那男子只是干呕,虚晃一枪,没吐出什么实物。慕容暝眉头紧锁,冷着脸一把将那男子拽起:“看清楚了,要吐去边上吐。”
二人拉扯间,那男子却忽然错身,凑近慕容暝耳侧,低声道:“姑娘小心,你后头跟了人。”
慕容暝闻言,手上动作一滞,面露讶异。这男子竟是佯装呕吐,实则是借机靠近她,出言提醒。并且他能在相隔如此之远的距离就能察觉到那些杀手的存在,修为必然不俗。
慕容暝下意识抬头望向男子,不过她的兜帽帽檐太宽,那男子身量又高出她不少,从慕容暝的角度没法看到他的样貌。
慕容暝迟疑开口:“你……”
这男子来路未明,意图难测,慕容暝并未轻举妄动,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后头的黑衣人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眼见一个莫名其妙的醉鬼突然接近慕容暝,还不由分说地抓着她撒酒疯,惹得黑衣人们面面相觑,面罩下的露出的一双双眼睛神情各异,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弟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佩刀男子继续装作醉酒的模样,身子歪歪斜斜地倚在慕容暝身旁,却始终保持着很有分寸的距离,未曾真正触碰到她。慕容暝只听他轻声道:“姑娘,我可以助你脱困。”
慕容暝这下听明白了,男子是将她当成被歹人尾随的无辜小姑娘,想要见义勇为呢。
这些年,慕容暝遇到无数想要杀她的人,说要助她的却不多。慕容暝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又颇为好奇男子想如何带她脱困。于是,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慕容暝并不经常问别人“怎么办”,语气难免带着些无所适从的冷硬,男子误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安慰道:“姑娘莫怕,有我在,那些人伤不了你。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就闭上眼睛吧。”
慕容暝心中思量,她此刻旧伤发作,内力大损,虽仍有一战之力,但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群杀手仍非易事,若是惊动旁人,恐怕又要横生枝节。既然这男子主动提出相助,她倒不妨顺水推舟,借坡下驴。
慕容暝拿定了主意,依言闭上了眼,道:“好。”
慕容暝刚闭上眼,男子的声音再次在她身侧响起:“姑娘,抓紧了。”
话音未落,慕容暝便感到腰间一紧,紧接着,她的双脚陡然失去了地面的支撑,腾空而起——这男子竟直接施展轻功,带着她跑了!
这下让黑衣人们猝不及防,眼见那醉鬼突然将他们的目标挟持逃走,哪还顾得上隐藏,领头的黑衣人直接扯着嗓子招呼小弟们:“快,都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夜色中,男子动作迅捷如风,腾挪穿梭于高低错落的房屋之上,慕容暝没有睁开眼,闭目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闭上眼后,听觉的感官变得敏锐许多,夜风拂过耳畔的轻响,身后黑衣人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以及身旁男子因施展轻功而略微加重的喘息,悉数传入她的耳中。
慕容暝心中暗赞:“好高明的轻功。”
慕容暝的轻功虽也不俗,但扪心自问,她没有把握能仅凭轻功就甩开那群黑衣人,而男子这三两下的功夫便将杀手们远远甩在身后,轻功可谓卓绝。
慕容暝揣测起了男子的身份,他身佩长刀,又有如此厉害的修为,不该是寂寂无名之辈。
慕容暝闭目思索间,男子忽然发问:“姑娘,你住在哪里?”
慕容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子似乎是害怕慕容暝将他当作什么奇怪的人,连忙解释道:“我是想着,既然已经带着你跑了,那便送佛送到西,送你回家吧,免得你再遇上那些人。”
慕容暝见他轻功如此好,不用白不用,可以省去不少赶路的功夫,便不客气地道:“送我到城东千金楼吧,多谢。”
一炷香的时间后,黑衣人已被彻底甩开,男子带着慕容暝来到千金楼边上一处隐蔽的角落,二人稳稳落地。男子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道:“好了姑娘,你可以睁眼了……”
话音未落,男子便见眼前寒光一闪,下一瞬,冰冷修长的剑刃已经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慕容暝的兜帽随着她拔剑的动作向后滑落,男子低头看去,视线恰巧落在了兜帽下露出的那张略显苍白的女子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秋水为神玉为骨,大抵说的就是这般模样了。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眉目清雅湛然,鼻梁挺秀,嘴唇略薄而色泽如樱,分明是一副灿若春晖的容颜。可她面上透着无法忽视的冷意,似料峭春寒,覆着终年不化的霜,清冷疏离,令见者心生怯意。
尤其是此刻,她手中长剑正稳稳地抵在他颈前,再往前一寸,就会划开他的咽喉。
所幸慕容暝今日出门带了抹额,将额间的崭绝印遮了起来,否则只需这一眼,男子便能知晓她的身份。
慕容暝抬眸的瞬间,与男子的视线蓦然相接,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眉眼俊美昳丽,几乎雌雄莫辨,而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轮廓又中和了眉眼的柔美,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多一分太凌厉,少一分太柔和。唇形姣好,唇角起菱,天生带着三分笑意,透着血气充沛的红润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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