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江斗凝继任城主之位后点了三把火。”
淅沥雨中,还是那间茶肆,还是那位说书艺人。醒木一拍,故事又开始了。
“抱城人对其行径是苦不堪言,但碍于其城主之威势,化身之修为,只能怨往心中埋,凑合着把日子过了。”
“好在天不绝人路,降生阎仙人!阎仙人师从怒目金刚度厄宗,承了一身正气,凛凛风骨。”
“那日,阎仙人偶入抱城,眼睛往那街上一扫,便发觉平和之下江城主食人的真相。可怜仙人尚年幼,修为堪堪白脉,如何正面降住江斗凝?”
“苦恼之下,阎仙人干脆掀了路边的货摊,假借闹事之名被抓进城主府内,进而成功潜入江斗凝行食人之事的秘地。”
“且说这秘地,藏在城主府深地底,只江斗凝知进去的方法。阎仙人跟进去一瞧,只见幽幽鬼火空中荡,皑皑骸骨匝地铺,活脱脱一个小地狱。细数之下,竟躺着一万七千六百二十条性命。一万七千六百二十条啊!抱城彼时才有多少人?”
“阎仙人忍痛收集证据,递予度厄宗。度厄宗得信大骇。惊于竟有如此罪行发生在煌煌青天之下,敬于阎仙人聪慧有谋识破魔头谎言,立即联系各仙门,合力讨伐江斗凝,便有了我们熟知的仙门大战。”
“仙门大战内里曲折之后再表。只论这大战后,江斗凝身陨,抱城崩毁,城民四散而逃,不少逃到我们月城。”
“风波已过,接着本是只管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安稳日子。哪知抱城人竟早被种下催命魔咒,难逃身死魂消之命途。不管身在何处,皆会暴毙惨死!”
“如今,抱城人魂归天,身归地。上头禁论此事,但想必在场诸位心中已有答案。除了那位魔头,还会有谁去诅咒那么多人呐?”
“唉——蟊贼蟊疾,靡有夷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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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艺人的叹息落地后,吃茶的客人走了不少。
被雨水浸凉的风溜进空荡的桌椅间,江斗妮守着变冷的茶水呆坐。
自穿越后,她便躲进度厄宗故意不问世事。所以她不知,原来在世俗眼中,江斗凝早已死去。
江斗凝怎么会死去呢?“她”明明完好地坐在这里。
江斗凝怎么会死去呢……?
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她不必再提心吊胆,害怕他人将她与原身联系在一起,忧惧原身之罪反扑她身。江斗凝的死亡把她与原身彻底切割开,让她只成为自己。
这是多么的完美!
可是,江斗凝的死亡是清晰地写在小说中的,如今确切地发生在众人嘴里,意味着——
她没有逃过命运。
“江斗妮,你能承担未来的重量吗?”昨日关山越的话音化作命运无情的脚步声逼近她的耳畔。
她把手伸到眼前瞧。许是泡了凉风,皮肤白到透明,青紫的血管微弱跳动。
一万七千六百二十,是这具身体无法逃避的罪。
这需要多大的报应来偿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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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刺穿身体,风于耳边咆哮,缓缓人声荡作尖锐嚎叫。
江斗妮奔跑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本用来遮挡相貌的面纱捂住她的口鼻,让她感到轻微的窒息。
她不管不顾,挤开人与人肩膀间的缝隙,朝着月神庙的方向跑去。
命运,命运,窥探命运的渴望在胸腔内膨胀。
她要去握住那把由月石铸成的剑,看看她的未来。
“妮妮?”
“妮妮!”
兀地,一只手扯住她的手腕,她的上半身不可抑制地往前倾斜,即将撞上一个柔软的,带有玉兰花香的胸膛。
幸好她及时刹住脚步,稳住了身体。
“妮妮,发生了何事?”对面人把伞举至她的头顶,开口,“怎么看起来……这么委屈?”
江斗妮抬眼,正对上南无观焦急的眼。
她立即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道:“无事,只是听了个鬼故事。”
一个替代下地狱入极热的鬼故事。
“鬼故事啊,”南无观悄然施了个避水咒,转而笑,“这有什么、哦!你是不是还未见过鬼?改天我去抓几只来给你瞧瞧,看多了你便不会怕了。”
“嗯。”她用鼻音回答。
南无观声音里的笑意不减反增:“这般委屈,来,给师兄抱抱,师兄安慰你。”
说着,伸手拥住她,一下接一下拍抚她的背脊。
江斗妮顺从地把头埋到南无观的胸前,玉兰花的香气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浓烈,仿佛要淹没她的脑袋。
“师兄,如果有一日我杀了人,怎么办?”她的声音闷闷地冒出来。
“啊?”南无观故作惊讶,“杀了几人?”
“很多很多。”她攥住南无观胸前的衣料。
“那只能陪你下地狱了。入地狱时,我多同判官讲讲你的好话,说不定他能免了我们的刑罚呢。不对,我应从现在起多行善事……”南无观越说越起劲,开始思考哪些善事偿恶的效用比较大。
她不满道:“我杀的人比天上的星子还多。”
“这么多啊——”南无观的声音同哄幼童一般软,“怕是要入无间了。那我们要在里面待几年?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她有些生气,从南无观的怀里挣脱出来:“师兄,你是笨蛋吗?”
“你又没大没小地骂师兄。”南无观作出一副伤心样,“师兄还不是为了你,担心你会在地狱里过得不好。”
“谁会在地狱里过得好啊!”她倒眉。
“好啦好啦!你别担心,不管你去哪里,师兄都会陪着你的。”南无观用力揉她的头,弯腰寻她的眼,“你要知道,我可能比你认为的更了解你。”
“说大话!”在气头上的她开始口无遮拦,“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喝的酒是被我换了!”
“嗯?”南无观意识到不对,“我说那酒怎么淡如水。”
昨夜两人回到借住的客舍,南无观兴致上来,掏出珍藏的石榴酒打算畅饮一番。结果酒水入口,砸吧片刻后发现无滋无味,再一瞧,液体清澈无一丝红。
“我拿错酒了?”南无观不信邪,检查完又开一坛石榴酒,倒出一杯先闻后品。
“无色,无味,这真的是酒吗?”南无观对烛举着酒杯,十分不解。“我记得,这酒是一老人家赠予我的。他临时特地嘱咐,说这石榴酒时日愈长,酒香愈是醇厚。这怎么放个五十年,反而变成山泉水了?”
坐在一旁的江斗妮双腿朝房门口偏,低声道:“师兄,会不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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