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铺,晓风紧,衣衫猎猎鼓作雷。
江斗凝立于清水宫之巅,仰望天穹,忍不住笑出了声。往日一碧如洗的天,而今云海沸腾,列满仙人,热闹极了。
她突兀的笑声引起了天上人的不满:“江斗凝,你死到临头竟仍不知悔改?”
江斗凝悠闲地往后靠,两把模样相同的剑从虚空中显形,乖巧地撑在她的身后。
“我——何罪之有啊?诸君。”她说这话时摇头晃脑,一副不受教的二流子模样。
“你!”云上为首的赤衫之人气急,欲再说些什么,被身旁的青衣男子拦住了。她对这青衣男子有些印象,似乎是度厄宗的掌门?还是长老?
记不大清了。
只见青衣男子开口:“江斗凝,你利用邪法杀害了一万七千六百二十人,并将他们的尸骸藏于你城主府的地下。此罪,你认还是不认?”
“我认。”她神色坦然的仿佛不是在认罪,“一万七千六百二十,那小娘子倒是数得清楚,我此前都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话音一转,她又道:“难怪你们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为那一万多人中的一员?”
“大放厥词!”一直愤怒的赤衫忍不住吼出声。
她把砸下来的怒气当做过耳云烟,继续道:“你们为了对付我,是不是把宗门搬空了?”
说着她自己先笑:“那么多宗门,竟找不出一位能与我一敌的人吗?”
“你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了。”赤衫忍无可忍,挥袖急呼,“诸门弟子听令,诛杀江城主!”
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仙门子弟似蚊虫般成股涌向江斗凝。江斗凝并两指在空中画阵,动作看着慢悠悠,却在仙门子弟抵达她身前的最后一秒完成。阵法成型,白光大盛,将攻来的人全数弹飞。
细看之下,那些被弹飞的弟子身上均有白光附着,四肢抽搐宛若痉挛,是阻止灵气流动的咒枷起了作用。
有弟子试图从江斗凝的背后偷袭,却被她的剑一下拍晕。双剑未出鞘,就那般在空中舞出残影,“噼里啪啦”将袭来的弟子尽数击倒,好似砍水果的锻炼小游戏,丰收满地。
江斗凝见这场景,如见斩水流,初始觉得有趣,看久了就对这源源不断生出了丝不耐。她朝天大喊:“那个穿青衣的,你应该是这次行动的老大吧!直接把底牌交出来,不然你们的弟子一会儿一个不剩。”
她身后的双剑作势脱鞘,亮出刃光。
青衣男子望见地面上若稻草俯倒的仙门子弟,并不质疑江斗凝的话,只吩咐众弟子往后撤,然后闭眼双手结印。天空随之撕裂,泄出金光,降下阵阵佛音。与此同时,一位青面三目的忿怒金刚高举金刚杵现身。
这回江斗凝识得了,这是度厄宗的传承“请金刚”,唯有掌门可用。
一股热血上涌,心脏似火中烧砰砰直跳,她忍不住咧嘴笑道:“这才对嘛!”
她还未与金刚斗过呢!
站直身,双手一摊,身后双剑便乖顺地飞到她的手心。一手握一剑,脚下一蹬,她就这般冲天迎了上去。
金刚一怒,诸魔辟易。
霎时间,天地震颤,钟鸣如裂,狂暴的灵气四溢成风席卷山河。残留云上的仙门中人欲结阵为度厄宗掌门输送灵气,哪知一时劲风吹来,不少从云端跌落,仿若下饺子。
赤衫用袖勉强挡风,并连忙指挥境界低下的弟子再退远些维持阵法,然后皱眉望向一人一金刚打斗之处,自言自语:“真是不知好歹,那可是青除灾!竟直接冲了上去。”
是啊,那可是青除灾金刚,高天之神,降魔愿的化身。江斗凝一人身,竟敢与神斗。
江斗凝可不管这些,一剑滑开金刚杵的攻势,翻身用另一剑刺向金刚的腰。“大个子,你就这些能耐吗?”
金刚收腹堪堪避开剑尖,腰间玉带却惨遭毒手,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金刚睁开额间第三目,露出獠牙嘶吼,顿时熊熊烈火从玉带破口跑出,焚烧天空。从地面看,却似霞光漫天,绮丽异常。
持续了五日的夕阳结局是受伤与死亡——仙门中人的受伤与江斗凝的死亡。
听起来似乎谁也没落着好,可脱力的仙门弟子欢呼,吐血的长老掌门欢呼,后怕的地上百姓欢呼,只江斗凝浮在安静的水面上,闻着莲梗折断的腐烂气息。
天地的喜悦感染了江斗凝,她又忍不住笑,但肌肉稍微的牵扯便被身体源源不断的疼痛制止了。她伤得太重了,金色的咒枷在她的皮肤上爬动,啃咬她的经脉;她的左臂被从肩斩断,鲜血如流水般奔向自由;她的右手骨折,畸形地压在枯黄的莲叶上;她的身体伤痕累累,尤其腹部,被金刚杵贯穿,破开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人怎能斗过神呢?
她感觉体温在退去,自己正在与水融为一体。
可她的思维又是如此的活跃,像失控的马,在时间线上狂奔,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同时在眼前浮现。
她看见了整座抱城。
她从不为自己的错误生出后悔,但她感到了可惜,好可惜——如果没有四日前的那场洪水,如果有人愿意救她的话,如果她还能拥有未来的话……
真是异想天开。
她看着自天穹冲向她的,宛如报丧的乌鸦一般的仙门中人,咬着牙,抓住仅剩的一点灵气,焚烧自己。
烈火燃浊水,赤血入江河,抱城水面上枯萎已久的红莲之骸纷纷重焕生机,展叶盛开。
一瞬的灿烂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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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斗凝的陨落是书中的戏码,可不知为何,江斗妮的心识似乎真的钻进了那具浮在水面上的残破身躯,看见了恒久的夕阳,感受到了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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