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伪君子!真小人!
薄礼面色不虞,整个人仿佛顶了片雷暴乌云,往那一杵就是风雨欲来。
把闻声出门迎客的老头吓了个趔趄,险些以为是鬼蜮里哪只厉鬼杀进来了,幸好前面有个仙尊镇着。
“仙尊来啦,”宋参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目光忍不住往薄礼那边飘,哈哈干笑,“这就是仙尊昨日带回来的人?真……啊哈哈真……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召剑……”
薄礼气压更低,冷嗖嗖的眼刀直往宋参脑袋上飞。
太虚宗的大长老宋参,一个七千多岁的小老头,成日里拖着正事不做,就爱撇着两片小胡子乐颠颠地转菜园子,转得付衡曾一度考虑让他去治理灵田灵植。
只是碍于顾鸿光闭关前有过提醒,大长老之位是他硬逼宋参坐的,大小事上老头有什么意见都能听一听,除了请辞去种田。
于是天赋上乘的木灵根老头就这么闻者落泪地屈才了。
毕竟放眼望去,这桃源峰的灵植长势远超丰沃山脉上专人精心培育照顾的那批,个个伸枝展叶粗壮肥美,尤其薄礼身侧那一排花开不败的桃树。
“瞅着阴森森的,不知仙尊是从何处捡回……”余光中薄礼的神情莫名开始和蔼起来,宋参福至心灵般悬崖勒马了,紧急把话绕回正事上,“唉呀说远了说远了,仙尊今日来可是为驻守晨昏线一事?”
付衡十分自然地忽略了前面那段:“正是,不请自来,不知可否向大长老讨杯茶喝?”
“啊,这是自然自然……”宋参一边应着一边招手示意弟子去泡茶,一边又忍不住往薄礼那边看,“仙尊里面请。”
薄礼漫不经心跟上,被一根伸出来的桃枝拦住了去路。
在宋参惊心动魄的目光中,他微笑着搭上了那根桃枝,狠狠折断。
宋参顿时一阵龇牙咧嘴,他瞅了瞅目不斜视似乎没听见动静的付衡,含泪移开了视线,权当没看见。
薄礼心情稍霁,将桃枝抛给章秋:“玩儿去吧,不用跟进去。”
宋参的峰头名叫桃源,住所也潦草的很应景,一座破竹屋修修补补上千年,困苦得像是有什么把柄在顾鸿光手里。
好在人迹罕至,无伤大雅。
但今日的巧合多得像是中了邪,薄礼和付衡进了竹屋后发现,今日到访的竟还不止他们。
门厅垂下的草帘背后,一个同样身着长老袍的中年人放下茶盏,笑着起身拘礼:“不知仙尊前来,有失远迎。”
竹屋并无结界隔音匿形,这话纯属客套的场面话。
付衡正要应声,薄礼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两眼放光道:“师父,这又是谁啊?”
中年人长相严肃,气质威严,即便带着笑也给人一种上位者睥睨众生的轻蔑感。他闻言看向薄礼,神情中的轻视和不满不加掩饰,抱怨般轻斥道:“千年不止了,仙尊怎的还是如此孩子气,什么东西都往宗内带。”
“一见如故,难得投缘,让长老见笑了。他身上余毒未清,免不得要人多看顾些,日后还望三长老多多照拂。”付衡语气浅淡,示意对方坐下聊,对薄礼道,“叫三长老就好。”
薄礼亦步亦趋紧挨着他坐下,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继续追问:“三长老谁都能当,弟子当然是想知道名姓啊。”
中年人顿时脸色铁青:“你——”
“欸这孩子!”宋参抢过话头,打着哈哈道,“嗓子都被毒成这样了?这么难听还要说话呢哈哈,虞家的毒不可小觑啊,没影响到心智吧?”
弟子进门上茶,付衡推了一杯给薄礼,眼也不抬道:“七岁幼儿心智。”
随口调侃的宋参大惊:“什么?!”
薄礼维持人设,兴奋站起,朝中年人伸出了手:“我叫薄礼,你叫什么?”
“……”几千岁的老者,再怎么也不好和幼儿计较,中年人牙根紧咬,“朱淀。”
朱淀没有伸手,被薄礼硬抓着握了个手:“猪腚!我喜欢这名字!”
朱淀目光陡沉,又想着这人不会这么大胆,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等他看清宋参惨不忍睹的脸色时,薄礼已经折身跑门外了:“章秋!”
付衡无事发生般静静喝茶,宋参推朱淀坐下,绞尽脑汁打圆场:“说话都打飘,仙尊还是叫他少说些,再这么下去,嗓子该养不好了。”
付衡应了声:“他平日不这般话多,想来应当是与三长老极为投缘。”
朱淀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冷笑道:“那他投缘之人还真不少。”
话音方落,薄礼大步跨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一支桃花塞进了他手里:“初次见面,师父也没提醒我备礼,只好借花献佛了,一点薄礼,三长老不介意吧?”
“谁要你的礼了?”
朱淀下意识想甩开,被薄礼按住了,无辜道:“这是大长老这里最漂亮的一支了,三长老不喜欢吗?那我再去挑支别的?”
宋参脸都白了:“孩子一片心意,都没说要送我东西呢,看来是真喜欢你,你就收下吧。我与仙尊要谈驻守晨昏线的事,既然都是为此事而来,便一起说吧,你也别跟一个孩子置气了。”
朱淀僵硬地捏着桃花枝,语气低沉:“你铁了心要去?”
宋参摆摆手:“说去就去,还能作假不成?你要是还有别的意见干脆走吧,仙尊都已经同意了。”
朱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向付衡:“仙尊同意让他去了?”
付衡放下茶盏:“是,难道三长老今日来是想劝我们三思?”
“谁能劝得动你们。”朱淀不阴不阳地扯了个笑,拂袖起身,“既如此我也就不在此碍你们的眼了,告辞。”
那支桃花最终跟朱淀一起进了传送阵,薄礼盈满笑意的脸也随之垮塌,眼观鼻鼻观口地漠然喝茶。
宋参:“……这孩子还真是喜怒形于色哈哈,是茶不好喝?”
“长老不必理会他,”付衡道,“我来此是想问问,长老何故自请去晨昏线?”
“嗯嗯嗯就是突然想去了。”宋参应的含糊,执著地询问薄礼,“我叫人再给你换一杯?你平日里喜欢喝什么?”
薄礼一言不发,端着茶莫名其妙地看他。
付衡道:“长老是想把晨昏线开垦出来种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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