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荒谬到极致后会带给人的只剩下了心如止水,付衡惊异于自己能够如此之快地坦然接受。
但终究还是难以直视薄礼缩在他外袍下的怪异场景,付衡偏开视线,问:“什么希望?”
薄礼一动不动:“希望你死呗。”
付衡:“……他们不缺动手的机会。”
“说了是玩物,随随便便弄死了还怎么玩?”
付衡沉默一瞬:“你也这么看自己么?”
薄礼笑了一声:“不然呢?”他将外袍撩开一个角,眼神轻佻地打量付衡,慢悠悠地拖着长腔道,“不过……”
付衡看向他。
薄礼冲他露了个笑:“不过我也很好奇,你被逼到放弃认输时会是什么模样。”
付衡皱眉。
薄礼道:“应该很有趣。”
薄礼想,他果然是魔头,竟然开始理解那些人想看他生怨失态的样子——他也想看付衡的。
与其折在旁人手中,不如折在他手中。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薄礼目光灼灼,神色兴奋诡异得耐人寻味。
付衡垂着眼帘同他对视少顷,扯过外袍给他盖上了。
薄礼:“……”
付衡仿若无事发生般继续问:“朱淀和虞蒙何时开始勾结的?他们放厉鬼入世是想做什么?”
薄礼问:“给你答疑解惑有什么好处吗?”
付衡顿了顿:“带你去弟子舍。”
薄礼嗤了声,翻过身背对他:“晚了,不想去了。”
付衡道:“你不想见见心宜吗?”
“……”薄礼语调僵硬平直,“不知道、想开鬼蜮。”
付衡奇异地跟上了他跳跃的话题,问:“开了吗?”
“当然。”
水声激荡,鸟鸣辽远。
付衡许久没有下文,阳光透过外袍驱散森冷寒意,薄礼舒服得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见付衡问:
“何时?”
薄礼迷迷瞪瞪:“嗯?”
付衡道:“鬼蜮何时被打开的?”
“快了吧。”薄礼困的意识朦胧,费劲回想,“两年内?”
眼前忽亮,日光刺眼,薄礼本能缩成一团抬手遮挡,气得当场清醒:“付衡!”
付衡掀了外袍,道:“去霄成殿。”
薄礼背部剧烈起伏,缩着一动不动。
付衡叫:“薄礼。”
薄礼七窍生烟:“滚!”
付衡眉尾微动:“你不跟上?”
薄礼烦躁:“跟上好杀了你吗?”
付衡点头:“那我走了。”
脚步声远去,几个呼吸后,一股力道凭空出现,直直撞了过来——
薄礼猝不及防被推滚下巨石,他愕然片刻,扭头去看付衡。
草青日暖,付衡长身玉立衣袂飘然,不出所料地看狼狈滚地的他。
三丈。
薄礼怒极反笑,双臂一抱躺得安安稳稳:“有本事你就这么把我拖过去,横竖我也不在乎脸面,就看你青冥仙尊在不在乎了。”
草地与袍摆的摩擦声细小,荡着由远及近的涟漪传进耳廓,薄礼打定主意不睁眼不理会。
眼前光线暗了下来,微凉的布料在身侧堆叠,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薄礼猛地睁眼,快准狠地扣住付衡的脖子翻身将人摔在了地上。
付衡被摔了个正着,但神色依旧如常,躺在地上挑眉看薄礼:“消气了?”
薄礼半跪在他身上,神情冷漠:“真该直接夺舍了你,不知道能省去多少麻烦。”
付衡笑了:“那你毁了这副身躯,我让你进来,如何?”
薄礼眯起眼:“你出去吗?”
付衡道:“我们共用一个身体不好吗?我既没有难愈的旧疾,又与你一般无二,你甚至无需花费时间精力适应。你厌恶的人我去应付,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再不许你去,更不必再烦恼章春不愿听从于你。薄礼,你会比现在更自由。”
“真诱人啊。”薄礼温柔地拨了拨他的下颌,冷了脸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想锁住我再送我走?再修五百年吧你。”
他抽手要起身,却被付衡攥住了手腕,一股暖流顺进经脉漫开,缓缓压下自骨缝中渗出的寒意。
付衡传了大半灵力给他,起身掐诀涤尘,不无遗憾地向他伸出手:“虽不清楚你是怎么帮我重塑的经脉,但想来灵力是有所亏损的,好些了吗?”
薄礼定定看着那只手,狠狠抓了上去,他故意加重了力道,拉得付衡踉跄了半步,悠哉悠哉负手离开。
“只去弟子舍,不去霄成殿。”
*
从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起,薄礼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目光,不过这次不是在看他,是在打量付衡。
在太虚宗,宗主和太上长老看重青冥仙尊人尽皆知,此次三长老一事事发突然,仙尊没有否认,渡业长老却找了一套说辞,谁看不出来那就是明晃晃的袒护?
如今仙尊罚期已过,三长老与虞家大长老勾结的证据还没找到,究竟是没找到还是还没编造好谁说得准?反正虞家大长老也陨落了,死无对证之事,活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过到底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但这也足够令薄礼心情愉悦了,他不慌不忙地一一扫视回去,看那些目光接连退散,问付衡:“被怀疑的滋味怎么样?”
付衡瞥了他一眼:“尚可。”
薄礼悠悠叹息:“非要认下干什么?以你平日里的作风,你咬死不认,谁也怀疑不到你头上来。就是有人亲眼看见我了又怎么样?我用的是鬼道而非正道,多问两句他们就该怀疑是自己中了幻境了。说到底这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付衡道:“本就是我所为,为何不认?”
“……”薄礼见鬼一样看他。
付衡从容回视,语气温和:“你作恶即是我作恶,我认罪亦是你认罪,你我本就不该区分彼此,不是么?”
薄礼神色阴沉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付衡笑了笑:“去哪边的弟子舍?”
*
闵心宜收到传讯赶至弟子舍时,薄礼已经和昔日的徒弟乃至内外门弟子们师兄弟地称呼上了,可谓是寡廉鲜耻到了极点。
付衡站的不远不近,保持在一个徒弟们不会太拘谨、也不会离开他视线范围的距离,
那道玄色身影在整齐划一的弟子服里实在突出,闵心宜想不注意到都难,她早听说她师父带了个小师弟回来,放在临涯峰养伤,呵护备至。
闵心宜本以为这小师弟会是个年岁不大又身娇体弱的孩子,但……怎么这么大一只?
这看着不仅年岁不小,且和身娇体弱扯不上半分关系,还有那嘶哑难听但豪放的嗓音……真的可以日日忍受吗?
闵心宜想不通她师父不落个结界隔音的原因,索性也硬着头皮忽略,将整理出来的公文递了过去:“师父,您要的都在这里了。”
付衡接过,问:“找出了什么吗?”
闵心宜摇头:“三长老不与虞大长老直接联系,几乎都有仙盟的弟子参与,瞧着都是公事往来,想要彻查要经仙盟准许。但这样怕是会惊动整个仙门,届时您生了心魔一事也会无从遮掩,对您实在不利。”
“嗯,此事你不用再管,为师自会去查。”付衡将公文收起来,问,“人间近来孤魂野鬼的数量可有变多?”
闵心宜皱眉:“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