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中,发出“嘎吱”的闷响。
时亦砜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一点点睁开眼睛。
视野在一瞬间有些模糊,她努力眨了眨,无边无际的、毫无杂质的雪原反射的强光,像是往眼睛里钉入一根又一根粗针,将眼球刺得有些生疼。
她本能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反复几次,眼球才在酸涩与刺痛中勉强聚焦。
第一时间在空中划出居民面板,时亦砜在新解锁的“居民任务”模块里,找到了副本的任务要求。
【副本名称:第六日】
【副本难度:B级】
【副本内容:见副本配套书籍《雪孩子》】
【人数要求:单人副本,禁止任何形式外援】
【限时:十二小时。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奖励生存时长十二小时;超时或失败,判定为违规。】
吸引时亦砜目光的,是接下来一条标红加粗的条款。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数字跳动的刹那,时亦砜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来自虚空深处的“嘀嗒”。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她颅腔的骨头上敲了一下。
已经被居民条款坑过一次的时亦砜,脊背上窜起一股游蛇般的寒意,扼住咽喉。
表面上看,和因为篡改了一个数字就判定违规的条款相比,眼前这条明码标价“限时完成”的规则,简直堪称“大度”。
只要能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就能获得这座“时间围城”里最硬的通货——生存时长。
听起来像一场非常公平的赌局。
可如果……完不成呢?
代价,只是违规吗?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这行字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这意味着,如果时亦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通关,真的没拿到那十二小时的奖励。
那么,当副本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也就是她生命自然耗尽、原地等死的时刻。
【【是否有选拔要求:是。】
【选拔内容:居民需在‘钟表先生’的第一次追捕中成功逃脱,即七分钟内未被捕获。成功者,自动获得进入《第六日》副本资格。】
目光下移,还有一行字体稍小、却同样不容忽视的【新增条例】:
【居民不可擅自篡改‘钟表先生’身上的数字,导致其因‘怀疑表生’而消极怠工,造成严重后果。】
时亦砜面不改色地跳过了最后那句充满拟人化怨念的备注,同时将脑海中那个被她篡改数字后、僵在原地、指针乱颤的滑稽钟表形象强行按了下去。
管它会不会记仇。
“滋……时城应急广播,温馨提醒——”
那个温和得如同春风化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副本任务进行期间,如有任何违规行为,将视情节严重程度,自动扣除一小时、三小时……”
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
“……甚至,全部的生存时长。”
耳边响起应急广播温和的提醒,播报内容却如同将人推向冰窟。“扣除”两个字的声调,在冰雪中拉长而扭曲。
就在这时,那句曾出现在居民面板登录界面、仿佛格言般的话语,如同幽灵般从记忆的冰窟里浮了上来:
“时间围城最珍贵的宝藏,即是时间本身。”
此刻听来,这不再是一句充满希望的箴言。它更像是一道冰冷的诅咒,或者一个残酷的真理,正拽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居民,无可挽回地滑向名为‘时限’的深渊。
几乎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提示、所有的生存界面,都在用最冰冷的方式,嘶吼着同一个事实:
快。
更快。
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时亦砜迅速探向口袋,精准地摸出了那本从图书馆里“意外”落入她手中的旧书,打开带着冰雪味道的扉页。
“最近,居住在时间围城里的兔子妈妈,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在只身一人冲向火海后,小兔子的好朋友——雪孩子,突然失踪了。”
雪孩子?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记忆的锁。
这是小学语文课本上,那个名为《雪孩子》的童话故事。
大概意思是,因为担心小兔子在家孤单,外出找萝卜的兔子妈妈,给小兔子堆了一个雪人当好朋友,它们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
后来小兔子在烤火的时候,不小心引燃了木屋,雪孩子为了保护小兔子,冲进火海救出对方,自己却因为高温而融化,变成天上的云朵。
“咔哒……噼啪……”
耳边仿佛隐约传来了木柴被点燃、火焰舔舐木料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带着一种不祥的温热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时亦砜的错觉,自从进入这个新场景以来,随着时间流逝,一种难以言喻的、逐渐加深的虚弱感,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地侵蚀着她。
它从脚底一点点爬升。每一次将脚从深厚的积雪中拔出,所需的力气仿佛都比上一次多耗费一分。
时亦砜凝视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它们消散的速度,似乎比她记忆中的雪天,快了一丝。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迫不及待地攫取、抹去。
是太冷了吗?
是心理作用吗?
还是……“时间”本身,已经从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悄悄抽走些什么呢?
时亦砜紧了紧外衣,强迫自己从鲜红的生存时长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副本任务。
时亦砜稳住心神,继续阅读下去:
“因为思念好朋友,小兔子日夜守着雪孩子留给她的‘礼物’,不吃不喝,日渐憔悴。”
“你,作为一位‘从天而降’的大侦探,今日接受了兔子妈妈焦急的委托,决心找到失踪的雪孩子,慰藉小兔子破碎的心。”
在时亦砜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好奇过,小兔子该如何接受,雪孩子以那种方式“离开”的事实?
没想到,副本也是直接让她来给突然离开的雪孩子善后了。
时亦砜轻轻吐了口气,将故事书塞进厚厚的口袋。
她转过身,一座灰扑扑的、却在周遭无边雪原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木屋,赫然撞入视野。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小心翼翼的力量守护着,与整个冰冷世界隔开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时亦砜绕着木屋观察了一圈。
兔子一家的房屋很是低矮,从修了又修、新旧木板交织的栅栏就能看出,这处住所已颇有些年岁。但每一处破损都被更坚实的木材仔细加固,窗户缝隙与门沿也严实地塞着打了补丁的厚麻布,竭力将风雪拒之门外。
破败,却透着一股被精心维护的、顽强的生命力。
“咚、咚。”
用手肘顶开带着木刺的栅栏,为了那鲜红的倒计时能加长一会,时亦砜迈着好奇而作死的步伐,艰难地从几乎没及小腿的厚雪中一次次拔腿,终于挪到木屋门前。
“你好,我是时城……咳,我是动物侦探社新来的侦探,受托来了解一下情况。”
时亦砜扯着算不得谎话的谎话。
她注意到自己的掌心下方,门把手处有几道新鲜的、细密的抓痕,痕迹凌乱,像是被什么小型动物在极度惊慌或痛苦中,用爪子反复刨抓所留。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一只覆盖着厚实白毛的爪子率先扒住了门缝边缘,紧接着,另一只爪子悄无声息地、试探般地从缝隙中伸出,悬在半空。
露在外面的两只爪子微微颤抖着,似乎支撑得有些勉强。时亦砜目测了一下爪子距地面的高度——大约是一只成年兔子后腿站立、竭力扒着门缝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伸出的爪子……是在模仿人类,表示“握手欢迎”吗?
寒风中,兔子的那只手有些瑟缩,但还是执拗地冲她伸手。
时亦砜震惊了。
不愧是童话故事里的兔子,居然如此懂得人类的礼节。
“你好,是要请我进去吗?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时亦砜一点都不害臊地蹲下身子,握了一下对方的爪子,正想进门。
“你别让她进来!”
一个呼哧带喘、近乎破音的尖利吼声,猛地从门缝后炸开!
在时亦砜的靴尖即将踏入屋内的最后一刹,一股远非兔子所能拥有的、蛮横的力量,一把将那只白兔子狠狠扯到一旁,紧接着便以惊人的力道,要将门扉死死关上!
时亦砜才不惯着它。
她几乎在吼声响起的瞬间做出反应,右脚闪电般向前一顶,坚硬的靴头精准卡进即将闭合的门缝。
“嘎吱——”
皮革与粗糙木料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借着这一阻的间隙,她肩膀下沉,手肘运力,向前猛地一撞。
“砰!”
门,被她利落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彻底推开。
“……你来迟了,大侦探。”
一个低沉、疲惫、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响起。
时亦砜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光线。狭小的房间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一只体型几乎与成年人相仿、皮毛厚重却脏乱不堪的巨大兔子,正低垂着头,颓然地坐在屋内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
时亦砜注意到这间灰扑扑房间的唯一亮色,是大兔子身旁桌子上的一只钟表。
看到大兔子的头颅有意无意地偏向那个方向,时亦砜也开始有意打量。
那是一枚失去外壳的、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红色旧钟表。
——居然是林老板在她进入“第六日”副本之前,送给她作为礼物的钟表。
时亦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移开目光,开始冷静地审视屋内的“居民”。
而刚才试图拉她进来的,是那只被甩到门边的白兔子。
它的体型与寻常家兔无异,毛色暗淡,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围巾,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碎花旧衣服。
此刻,它正瑟缩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盛满了安静而怯懦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时亦砜这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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