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傲来川会处,花果谓仙山。
涧深柏带雨,峰高日摇光
白虹分青嶂,松下草喷香。
有佛居此地,天地任翱翔。
话说东胜神洲海东有一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中有个美猴王,天地生成,饱含灵韵,乃是个仙石之中诞生的精灵,他悟性极高,又在三星仙洞中修行十载,通法性、会根源,习得了一身好本领。
美猴王回到花果山,闯地府、闹天宫,削死籍、偷仙桃,当过养马小官儿弼马温,也受过玉帝亲封齐天大圣,可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最后却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经受了五百年风霜雨雪,铜丸果腹、铜汁解渴,幸得观音菩萨点化,保唐玄奘上西天求取真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功德圆满。
大雄宝殿上,佛祖言道,悟空在途中炼魔降怪,全终全始,加升大职正果,封为斗战胜佛。
故事,便从这里开始讲起。
取经功成之后,旃檀佛、斗战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天龙马各俱正果、回归本位,悟空话别了师父、师弟,出了大雄宝殿,捻个诀,驾起筋斗云,自回花果山去也。
悟空原本盘算得好,五行山得脱、真经得取,此番回到花果山,自当逍遥快活,一如往日,不想前脚方落在花果山故土上,后脚便有一众罗汉揭谛、伽蓝土地腾云驾雾地赶来,说是奉了如来金旨,便要在这花果山为斗战胜佛立寺庙、塑金身,享受下方香火。
果位已定,悟空不好推脱,却嫌琐事繁杂,于是向众仙告了谢,把一应事务都吩咐给马、流二元帅与崩、芭二将军四个老猴,自个儿一径回洞内喝酒玩耍去了。
待得庙宇落成,悟空更不耐烦每日坐镇庙中、点查香火,仍是付与四健将维持。他自个将心放下,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乐行千山。
大圣一向喜好东游西荡,又无甚架子,普天星相,河汉群神,均能与他兄弟相待、好友相称,这一日找八戒饮酒作乐,那一日寻沙僧讲文论武,真所谓无事牵萦,好不潇洒。
只是常言道,世情推物理,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快活哪能长快活,自在岂得真自在?
这其中奥妙,且待分说。
这一日,悟空正在洞中与猴儿们饮宴。
只见那石桌上樱桃甘爽,梨子多汁,山药熟煨,黄精烂煮,可谓是果肉香甜,炊羹味美,把那盘中摆得颤颤巍巍,更有那桃儿杏儿酿的果酒,满室飘香,更胜仙醪。猴儿们个个吃得肚圆,喝得脸红,打闹不拘,嬉笑无禁。
正热闹间,却听席上赤尻马猴唤作马元帅的说道:“大王,你好生心宽呐!到底是成了佛的,看看别家神佛,庙宇无数,香火不断,求子的、告病的,又是许愿保福,又是拜还三牲,好不风光!再看咱们,香火稀少,庙宇呢,遍寻九洲诸国,也鲜少见得几座,像什么样子?”
悟空听了,也只是一笑。
通臂猿猴说道:“嗐,老弟你不明白这其中道理!有道是,拜观音求子,拜钟馗求财,拜寿星老儿添年岁,拜太乙天尊消灾愆。大圣爷爷自是手段高强、胸怀广博,但这凡人建庙宇、烧香火,无非求些个俗事,待我问你老弟,他们又懂得甚么除妖孽、降妖魔呐?”
赤尻马猴答不上话来,只是摇头,说道:“要我说,还是从前好,天不管、地不收,自由自在,做甚么劳什子佛呢?”
通臂猿猴赶紧啐他:“瞎说甚么?大圣爷爷做了神佛,修成正果,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有不好之理?”
悟空自顾自喝酒,却忽地叹道:“说甚么降妖除魔,嘿嘿,也不见得真除了几个妖怪、杀了几路魔头。”
这话一出,通臂猿猴立刻叫道:“大圣莫要诓咱们,您保那凡人和尚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佛祖爷爷亲口封的斗战胜佛,岂能有假?”
桌上众猴纷纷附和,悟空笑笑,也不多辩。
一个小猴乖觉,上前给悟空斟酒,说道:“大圣爷爷,咱们小辈中有的效仿爷爷当年游历人间,也听了不少志怪异闻,评弹说书,要说最爱听的,还得是大圣爷爷的事迹呐。”
悟空正喝酒,闻言掀起眼皮,问道:“怎么还有我的事迹?你且讲来听听。”
小猴当即讲道:“这头一则,讲的是大圣爷爷大闹天宫,手掣一条如意金箍棒,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足蹬步云履,好不威风,直把那巨灵神、托塔天王、哪吒太子,并十万天兵天将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又推倒炼丹炉,打上凌霄殿,大展神威,老君灵官束手无策,雷将神兵无可阻挡,将那玉帝老儿惊得只好上西天去请救兵。这第二则嘛,讲的是大圣爷爷保唐僧西去雷音,一路上苦难无数,全凭齐天大圣孙悟空,绝会降妖,极能伏怪,这才保得唐玄奘取得真经,金蝉子得归果位。”
那小猴口才极好,讲到生动处,众猴听了无不叫好,手舞足蹈,鼓噪欢呼。
悟空却仰头笑了三声,又叹了三声。
通臂猿猴不解,问道:“大圣又笑又叹,何也?”
悟空说道:“想我老孙上天入地,闹天宫、取真经,也算凭真本事有一番作为,如今被说书人编成话本,想必少不了添油加醋、卖弄玄虚,故此大笑。又听你们讲说故事,种种因果,竟比我老孙记得还清楚些,定是背后另有高人教授机巧,以传后世,故此叹息也。”
小猴们纷纷问道:“咱们大圣本领高强,流传后世、人人赞扬,有甚么不好?又缘何叹息?”
悟空说道:“有道是,一粒沙含大世界,一个身心万个同,一般故事,千般评说,有人将老孙的故事编排了四处传讲,只怕倒是成全了别样心思,岂不可叹!”
猴儿们又追问:“别样心思怎么解?”
悟空笑道:“这可说来话长,倒是我保师父西行路上,有个故事,可以讲与你们自行悟道。”
众猴连声催促:“大王快讲!快讲!”
悟空便将手里的杯子勺子搁了,果脯点心放下,讲道:“那时老孙刚从五行山中出来,消了灾愆,拜了师父,答应护送他西去,不想甫一上路,便遇着一伙儿剪径的强盗,扬言要咱们留下衣服、盘缠还有马匹,老孙便上前争执。这伙强盗自报山门,介绍说,他们一个唤作眼看喜,一个唤作耳听怒,一个唤作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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