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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Kochab

小说:

数钱的星星Staring Deeply into Yield

作者:

知更蓝L

分类:

衍生同人

那一年,特楼供暖锅炉检修停运。

辰知星记得,那是晚上八点。

她站在202室门外的阴影里。身上只裹着那件去参加联谊舞会的黑色露背礼服,大片裸露的皮肤暴露在零度的穿堂风里,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顾臣戈拉开门。

视线下移,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她没有穿鞋,十根脚趾因为寒冷而死死地蜷缩着,抠着地面。

「……哥。」

她没有喊疼,也没有喊冷。

她只是侧过身,肩膀擦过他的胸口,强行从他手臂下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那是她唯一的动作——入侵。

顾臣戈反手关上了门。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产生了一瞬的回响。

那个晚上没有开灯。

只有桌角的一根蜡烛,火苗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扭曲,交叠。

顾臣戈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皮肤的触感,而是气味。

「一轮玫瑰」。

带有佩里戈尔黑松露的土腥气、红酒沉淀后的酸涩。在那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这股香气混合着她身上冷汗的酸味,被两人急剧升高的体温蒸腾到了极致。

浓烈,潮湿,近乎腐烂。

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缺氧,让他眩晕。

她在他怀里剧烈地抖动。

她的双手环过他的腰,死死地扣住他的后背。指甲隔着那件薄毛衣,深深地、毫不留情地掐进他的斜方肌里,直到甚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骨头。

顾臣戈低下头,嘴唇在那股浓郁的玫瑰味中寻找她的鬓角,吻去那些冰凉的汗水。

他听到她在耳边,一遍又一遍,随着急促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破碎的音节:

「……Ge……」

是「哥」?还是「戈」?

那个单音节混杂在布料摩擦声和心跳声中,模糊不清。

顾臣戈分不出来。

他只觉得心口发烫,收紧了手臂。

但他没有看到。

在这个被玫瑰香气腌入味的黑暗里,趴在他肩头的辰知星,睁着眼。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极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像人脸一样的水渍。

她的牙齿切入下唇,咬穿了表皮,渗出一丝咸腥的铁锈味。她用这种疼痛,强行堵住了喉咙里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悲鸣。

……

凌晨三点。

蜡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铁栅栏,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黑色的条纹,像铺在地上的牢笼。

顾臣戈侧身躺着。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肩膀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和淤青,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身边人的头发。

指尖刚触碰到发丝的瞬间。

辰知星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向床沿瑟缩过去,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知星?」他手悬在半空。

没有回应。

她背对着他,身体蜷缩成极小的一团,膝盖顶着下巴,双手抱住小腿。

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枕头上,那一头黑发之下,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冰凉的水痕。

顾臣戈从背后抱住了她。他将她冰凉的手脚都裹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后颈。

「睡吧。没事了。」

怀里的身体依然在细微地颤抖,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

这种关系维持了四年。

直到那个「意外」发生。

当顾臣戈拿着那根显出两条红杠的验孕棒,声音颤抖地告诉她「我们有孩子了,我们可以去求姑父让我们结婚」的时候,辰知星坐在沙发上,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一松。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粉碎。

她的反应不是笑,也不是哭。

而是——干呕。

她推开顾臣戈,冲进卫生间,双手抠着马桶边缘,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胃袋连同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十分钟后。

卫生间里传来「咚」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顾臣戈撞开门冲进去的时候。

看到的是满地的冷水,和那一抹在地砖缝隙里缓缓扩散、极其刺眼的**鲜红**。

辰知星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那是那一滩红色的源头。

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把头发黏在脸颊上。

她抬起头,看向顾臣戈。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痛苦,也没有一丝遗憾。

在那片血泊之中,她那一直紧绷了四年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她的嘴角,甚至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顾臣戈从未见过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服刑期满的囚徒,终于等来了那个盖着红章的……释放令。

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画的心理诊所。

辰知星躺在那张柯布西耶LC4躺椅上。黑色的皮革贴合着她脊背的曲线,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液态的姿态。

她的手里没有把玩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纪念币。

只有一枚满是划痕、边缘甚至有些氧化的五角人民币硬币。

那枚廉价的黄铜色硬币,在她修长、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缝间灵活穿梭。

硬币在指关节上翻滚、跳跃,发出有节奏的、机械的金属撞击声。

频率极快,极稳。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节拍器。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羊毛开衫、戴着无框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他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手里的钢笔悬停在纸面上,笔尖没有落下。

「医生……」

「我的星图,完成了。」

辰知星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手术室级别的无影灯,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视网膜上复盘一张巨大的工程蓝图。

「叮。」

她拇指发力,将那枚五角硬币高高弹起。

黄铜硬币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翻滚,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

辰知星没有看。她只是随意地抬手,掌心向上一合。

「啪。」

硬币落入掌心。

她摊开手。正面朝上。

「你看。」

她看着掌心里的硬币,嘴角向两侧拉开,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造物主般的微笑:「所有残缺的、危险的变量,都被我嵌进了这个系统里。」

「它自我修正,自我进化,逻辑闭环。」

她合拢五指,握紧了那枚硬币。

「我安全了。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任何『黑天鹅』能伤害到我。」

诊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声。

医生一直保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他没有记录,没有点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直到辰知星说完最后一个词。

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

「听起来很完美。」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像是一把极其细小的探针,轻轻刺入了那个庞大系统的缝隙。

「但是,在这个模型里……」

医生合上了膝盖上的速写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辰知星的眼睛:

「李望枢。」

「他是什么?」

「得——」

辰知星指间那枚正在飞速翻滚的硬币,突然卡住了。

它卡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边缘勒进了皮肉,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

辰知星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

「他似乎没有任何功能。」

医生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分析财务报表般的口吻,冷静地拆解道:「他不能像顾臣戈一样,为你提供权力的背书。」

「他不能像殷灿言一样,为你执行那些肮脏的计算。」

「他甚至不能像你手下的交易员一样,为你赚取超额的Alpha收益。」

医生顿了顿。

他看着那个手指僵硬的女人,给出了最终的诊断:

「在这个充满功利与算计的星图里……」

「……他只是在那儿。」

辰知星盯着天花板。

那枚卡在指缝里的硬币,硌得她生疼。

她在巨大的数据库里疯狂检索,试图给这个男人贴上一个合理的标签。

「……他是……情绪稳定剂。」

她吐出一个来自行为金融学的词汇。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词太轻了,轻得压不住她此刻指尖的颤抖。

「……他是……家族信托合伙人。」

她又换了一个词。

但这个词刚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太交易,太冰冷,根本解释不了他在清华园陪她吹冷风的那个夜晚。

辰知星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突然发现,在她这套可以解释宇宙、预测市场、操纵人心的完美算法里。

李望枢是一串乱码。

他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工具化,无法被放入资产负债表的任何一栏。

「当。」

那枚五角硬币,终于从她僵硬的指缝中滑落。

它砸在硬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倒下了。

辰知星看着那枚静止的硬币。

她终于承认了。

那个男人,是对她整个无懈可击的系统而言,毫无用处、却又无法剔除的……

致命Bug。

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望枢半年前放在我这儿的。他说,如果你有一天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星图,就给你看。」

【写这封信时,你就在我身旁,睡得正熟。我把台灯拧到了最暗,字迹或许会有些潦草。

有些话,说出口总觉得轻,怕被风吹散了。写下来,或许能存得久一些。

师姐总爱开玩笑,说我口才好,三言两语就说动她,把最宝贝的小堂妹托付给了我。

她大概是故意忘了,为了让她相信我不是心血来潮,我给她引经据典聊了整整五个小时,把她原本想介绍给你的那些更年轻的师弟们,都给搅黄了。

她更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其实不在北京,不在鼓楼那家咖啡馆。

是在十二年前,你家乡的山上。

那年我还在念本科,暑假跟着导师去调研,偏偏遇上了泥石流。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周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很慌张。

然后,我看见了你。

那么小的一个女孩,穿着一条红裙子,浑身是泥。你没哭,也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山下的洪水,在你那个小小的本子上,不停地写写画画,像是要跟老天爷算一笔账。

后来在北京的比赛上,你又穿着红裙子,站在台上,讲着一个台下没几个人能听懂的模型。在上海你学校的咖啡馆里,阳光很好,你还是条红裙子,在和同学争论问题,我没有过去打扰。

你总是一身红衣……明媚,又不妖娆。

我看着你,看着你把顾臣戈、殷灿言、乔珩,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你的计划里,就像十二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把洪水冲出来的、亮晶晶的漂亮石头都捡起来,想自己搭一个家。

所以当师姐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时,我只是告诉她,不用找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睡得很不好,总做噩梦。我只好开着车,带你在深夜的二环路上一圈一圈地绕,让风灌进来,把你吹得累了,吹得忘了那些烦心事,吹到睡着。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你来单位接我,我们打车回家,你枕着我的腿就睡着了。睡得好沉,呼吸声像猫一直响,司机都给听乐了。有一缕头发垂下来,贴在你脸上,痒痒的。我抬起手,想帮你拨开,又怕惊醒你,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你忽然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然后……把口水,全蹭在了我的裤子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看着你,也忍不住想笑,却只能咬着牙忍住。黑暗里,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流星,像金币暴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是你了。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到家时,车刚停稳,你“咻”的一下就弹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两手一张,喊着:“到家咯~”,仿佛刚才那个流口水的小迷糊蛋根本不是你。

不写了,怕光会吵醒你。只再多写一句。

希望我的星星……

别再掉眼泪了。】

咨询室的门缓缓合拢,将那位心理医生和他关于「Bug」的诊断,关在了身后。

辰知星站在那条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走廊里,右手依然死死地攥成拳头。

那枚五角硬币被汗水浸得湿热,锯齿状的边缘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硌出了一圈泛白的印记。

疼痛顺着神经末梢向上传递,但她没有松手。

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界的灰色防火门,深吸了一口带有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她试图挺直脊背,试图调整下颌的角度,但她的膝盖关节,却在不受控制地打软。

那条支撑着她走了三十年的脊梁,被抽走了。

她推开防火门。

东城的雨没有任何预兆地扑面而来,湿冷的雾气瞬间打湿了她的睫毛。

台阶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但车里是空的。

李望枢没有坐在驾驶座上。

他就站在防火门的屋檐下,背对着街道的雨幕。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风衣,衣领立起。手里没有拿伞,也没有看手机。他双手插在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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