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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Pollux

小说:

数钱的星星Staring Deeply into Yield

作者:

知更蓝L

分类:

衍生同人

屋内。

暖气片发出的低频嗡鸣,将窗外的风雪声隔绝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铜锅里的炭火正旺,清汤翻滚,羊肉变色的瞬间激发出一股浓烈的、带着膻香的白烟。

顾臣戈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随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那缕灰败的棉絮,又一次从袖口那个磨损的破洞里探了出来,随着他转身拿碗的动作,在空中摇摇晃晃。

殷灿言坐在桌边,手里的筷子刚伸向锅沿,停住了。

她的视线穿过升腾的白色水雾,再一次,钉在了那截袖口上。

「……有针线吗?」她收回筷子,搁在骨碟上。

顾臣戈切冻豆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她一眼。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刀放下,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老旧五斗柜。

「最下面那个抽屉。」

殷灿言走过去,拉开抽屉。

角落里躺着一个蓝色的、圆形的丹麦曲奇铁盒。盒盖盒盖上的花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边缘生了一圈红褐色的锈。

她抠开盒子。

里面没有曲奇,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线、几枚顶针,和一块满是针孔的白色蜂蜡。

她挑了一根最粗的黑线。

那双在陆家嘴签过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捏着那枚细小的钢针,指关节却显得有些僵硬。

她眯起眼,对着灯光,线头在针眼旁蹭过了两次,分叉了。

她抿了一下线头,第三次,终于穿了过去。

「大衣。」她伸出手。

顾臣戈把大衣递给了她。

灯光下,俄式呢料粗糙扎手,混杂着陈年的尘土味和樟脑球的气息。

殷灿言拉过椅子坐下。

她低下头,眉头锁紧,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一份即将暴雷的财务报表。

她没有戴顶针。

针尖费力抵住那层厚重的、板结的棉絮和磨损的呢料。她指腹用力一顶,「噗」一声细微沉闷的声响,针头穿透了布料。

她将那缕探出来的棉絮,用力地塞回破口深处。然后,捏着针,一针,一针,把那个豁开的口子狠狠勒死。

顾臣戈没有去管锅里翻滚的羊肉。

他坐在对面,隔着热气,安静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泡下,她鼻尖上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用力过度,指尖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可却缝得毫无章法,针脚歪歪扭扭、忽长忽短。黑色棉线在那块泛白的袖口上,爬成了一条扭曲的、突兀的蜈蚣。

「……好了。」

最后一针落下,殷灿言低下头,直接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嘣」的一声轻响。

她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并购谈判。

她将大衣递还给他,视线迅速移开,没有再看那个丑陋的针脚。

「……手艺不怎么样。」她盯着桌面的木纹,「但至少,棉花不会再跑出来了。」

顾臣戈接过大衣。

他的拇指指腹,抚过那个凸起的、硬邦邦的线团。

粗糙,硌手,死结打得很紧。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黑色的「蜈蚣」。嘴角,极缓慢地,牵起了一个弧度。

「挺好。」

他抬起头,看着殷灿言。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桌上的灯光。

「这下,」他轻轻拍了拍那个袖口,声音温和,「它又能再坚持一个冬天了。」

锅里的冻豆腐已经煮得有些散碎,在沸水中沉浮。他拿起漏勺,将它们捞起来,沥干汤汁,放进了殷灿言的碗里。

「吃吧。」他说,「再不吃,就煮化了。」

殷灿言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豆腐。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屋内是沸腾的铜锅,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烫,一直烫到了胃里。

可这间充满煤烟味的老屋,已是她所有的噩梦里,唯一的陆地。

跨过年后,北京惊起一场罕见的冬雷。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殷灿言窗帘的缝隙,紧接着是沉闷的滚雷,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头顶的吊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电流声。

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

祸不单行。

墙角那根响了一整晚的铸铁暖气片,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滚烫的腥锈味弥漫开来,热水从老化的接口处喷涌而出,在黑暗中激起一片湿热的白雾。

屋里漆黑、阴冷,却又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水汽。隐约间,竟透出一阵诡异的腐烂玫瑰香。

殷灿言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陷进了肉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声在耳边轰鸣,恍惚间,那声音变成了客厅里摔碎的玻璃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

「咚咚。」

敲门声沉闷,有力。

没等她回答,门锁转动,一道强光束切开了室内的混沌。

顾臣戈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

他没有说话,手电光束扫过正在喷水的暖气片,又扫过缩在沙发上的那团阴影。

他大步跨进来。

光束晃动,他走到门口的电闸箱前,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熟练地拨弄了几下。

「啪」一下,昏黄的吸顶灯亮起,驱散了那层压抑的黑。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墙角。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早已准备好的旧毛巾,裹住喷水的接口,右手拿着胶带,牙齿咬住胶带头,撕开。一圈,两圈……他用力勒紧胶带,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喷水声止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殷灿言还缩在沙发上,灯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顾臣戈走了过去。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深灰色的粗棒针毛衣。毛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他兜头将毛衣罩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燃气灶打火的哒哒声,生姜被拍碎的闷响。

十分钟后,一只粗糙的搪瓷碗,递到了她面前。红糖姜汤,色泽浓郁,冒着辛辣的热气。

殷灿言伸出僵硬的手,捧住了那只碗。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看着他在房间里收拾工具,拿着拖把,一下一下,擦拭地上的积水。

动作规律,沉稳,勾勒出她从未拥有过的、触手可及的秩序。

「顾臣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我不是金融罪犯……」

「如果,是十年前……」

她捧着碗,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

「我们,会在哪里相遇?」

顾臣戈擦地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腰,慢慢回过头。

灯光下,他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了平日那种像看文件一样的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疲惫。

「大概是,图书馆。」他说,「或者是,某个只有三个听众的、极其枯燥的学术论坛。」

他看着她,忽然,眼角的纹路弯了一下。

「其实……我记得你。」

殷灿言捧着碗的手一抖,姜汤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毛衣上。

「什么?」

「你在元培的时候。」顾臣戈走到沙发旁的椅子上坐下。

「跨选我们国发院的宏观经济学。」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你总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比划了一下。

「扎着高马尾,脊背挺得笔直。那时候林成梁教授还没跳槽到五道口,只要他的模型推导出现漏洞,你就举手,像个随时准备开火的小机关枪。」

「而我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滚过的闷雷声。

「我当时就在想……」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她。看着那双在热汤蒸汽熏蒸下,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个工具变量,如果放在正确的模型里,会有大用。」

「如果放错了,就是灾难。」

说完,他站起身。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一点点仅存的波澜。

他提起地上的工具箱。

「事实证明……」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公事公办,「我的观测,是对的。」

后来的夜,殷灿言还是醒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初一无月,只有几颗惨白的星子钉在墨色的天幕上。

雪后的特楼安静得近乎真空,连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都在耳膜上炸开惊雷。

殷灿言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旧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

没用。

那种寒意不是来自空气,而是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隔壁202室,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穿透了薄薄的墙壁。

先是煤气灶打火时,那一簇沉闷的爆燃声。紧接着,是一阵极细的水流声,随后是金属壶底接触火焰的轻微膨胀声。几分钟后,是水壶烧开的瞬间,那声尖锐的哨音刚刚冒头,就在零点一秒内戛然而止,像是尖叫前一秒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

殷灿言猛地坐起身。

她抓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木地板上,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外惨白的星光,经过楼下积雪的反射,化作一层液态的银霜,冷冷地铺在陈旧的地板革上。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昏暗的缝隙。

殷灿言屏住呼吸靠近那道光缝。

顾臣戈背对着她,站在厨房逼仄的阴影里。

他披着军绿色大衣,手里端着那个白色搪瓷缸子,脊背微微佝偻着,肩膀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在抑制不住地、细微地颤动,像是在抖落肩头积雪的青松。

「顾……臣戈?」

殷灿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撞碎在玻璃上。

顾臣戈的身体猛地僵硬,过了两秒,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滞涩,仿佛关节被锈蚀。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还在冒着滚烫的热气,水面剧烈晃动,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但他毫无知觉。

借着厨房里那盏昏暗的小灯,殷灿言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的料理台上。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个拧开了盖子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广口塑料药瓶。

在它旁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八个一模一样的备用药瓶。

殷灿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没有标签,她也认得这种特殊的防儿童开启设计瓶身,认得倒在顾臣戈掌心里那两片椭圆形的白色药片。

右佐匹克隆。

强效、非苯二氮??类镇静催眠药。

当年在华尔街,也是这样的深夜。当她连续七十二小时盯着大盘,眼球充血、精神濒临崩溃时,她的私人医生曾极其严肃地给她开过半瓶,并警告她:「Coilia,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你不想产生药物依赖,毁掉你的神经系统,就离它远点。」

而现在,顾臣戈的台面上,摆着整整**一排**。

「你……」殷灿言看着那一排空了一半的瓶子,喉咙发紧,「……吃这个?」

顾臣戈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把药瓶藏起来,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疲惫地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搪瓷缸子放在料理台上。

他靠向身后的流理台,双手撑住台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严重的神经衰弱。」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含着一把沙砾。

他看着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爷爷走的那年,落下的毛病。」

他抬起手,蜷起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用力地、近乎自虐地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只要一闭眼……」他眉心拧成「川」字,手指在太阳穴上狠狠地碾磨着,「脑子里,就有几千只蝉,在叫。」

「喝不了茶,喝不了咖啡。」他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一喝,心脏就撞击胸腔,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睁开眼,那双白天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疲惫,燃烧着痛苦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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