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次日，台风过境后的萤川一片狼藉。
沿街商铺的招牌被吹得东倒西歪，泛黄的树叶毫无章法地扒在湿漉漉的沥青马路上，被一辆辆快速驶过的车子碾过一遍又一遍。
晾在院子里忘了收的衣服散落一地，在潮唧唧的草坪泥泞里浸了一夜，蓝雾吟拾起来时，拖泥又带水。
她洗完手从洗衣间出来，恰巧碰到从外面买早餐回来的连屿。
他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眼神落在她身上，又快速移开。
“顺手买的，不爱吃就扔了。”
他将东西快速塞到她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往楼上走去。
蓝雾吟低下头，发现他买的恰巧是她最喜欢的焦糖布丁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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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岚回来的时候，蓝雾吟正在房间里啃资料。
“雾吟，弟弟，还没吃饭吧？我带了全家桶，你们赶紧下来，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声的蓝雾吟赶紧下楼，帮忙收拾桌子，铺上一次性餐布。
趁着连屿还没下来的空档，盛清岚悄声询问：“昨晚睡得好吗？”
蓝雾吟的脑海里不仅浮现出某人红着耳朵，却还嘴硬逞强的样子。
“还行。”
她虽没多说什么，盛清岚却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看来，弟弟没少给你添麻烦。”
她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
盛清岚却会心一笑，跟她说起连屿的儿时往事。
原来，他怕雷雨交加的夜晚，是小时候落下的心病。
那时，他们母子俩刚来萤川，住在高层公寓里。公寓背后是一片黑压压的山林。平时，附近的孩子会在白天跑去山里玩，但盛清岚从不允许连屿进山。
那日同昨天一样，也是盛清岚有事要在外留宿一夜，中午吃完饭便出了门。独自待在家里的连屿便跑出去和小伙伴玩捉迷藏。
刚开始，几个小孩就在楼下的小公园里玩，后面不知是谁提议，几个小孩“蹭蹭蹭”地就要往山里跑。
“一开始，弟弟是不想进去的，但毕竟是小孩子嘛，架不住同龄人的撺掇。”
连屿跟他们进了山。
那时候应该已经快4点了，山里全是树，本来就暗的早，加之那是个阴天，云压下来，比外面还要黑2个小时。
山里有个废弃多年的地藏庙，连屿跟另两个孩子躲了进去。
“不知道那些小孩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最后只剩弟弟一个人傻乎乎地躲在功德箱后面。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回忆到这里，盛清岚的眼里已经不知不觉泛起水光。
蓝雾吟想象着还是个小豆丁的连屿，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缩在黑黢黢的庙堂里，心也不自觉地揪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啊。”盛清岚抬手擦了下眼角，“等我第二天回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直接就疯了。”
最后，一群大人在破破烂烂的地藏庙里找到了昏睡的连屿。
“找到弟弟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烧的晕晕乎乎的了，那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妈妈’。”
做母亲的看到这一幕会有多心碎，可想而知。
那一夜，连屿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俩又趁我不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连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蓝雾吟惊了一下。
“弟弟，你一个男孩子，这么小肚鸡肠小心找不到老婆哦。”
“妈！”连屿下意识地瞥了眼蓝雾吟。
她又在偷笑。
2
午饭后，盛清岚让蓝雾吟去休息，留连屿帮忙收拾餐桌。
“我昨天在你顾阿姨家，听说了些事。”
连屿将厨余垃圾分拣出来，装在单独的小袋子里，完全没当回事：“又是什么陈年八卦？”
盛清岚不满地咂了下嘴：“什么陈年八卦，是关于雾吟的。”
连屿手上的动作一滞，而后又恢复如常，用听起来满不在乎的语气反问：“她能有什么事？”
盛清岚叹了口气：“唉，雾吟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从母亲口中，连屿得知蓝雾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了她。
“她是被奶奶带大的，老人家待她不错，但她的叔叔婶婶就不行了。”
奶奶离世时留下了一大笔足够供蓝雾吟念完大学的钱，但叔叔婶婶认为那笔钱本该全部属于他们，现在反倒要拿出一笔养她，心里不痛快得很，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而且那笔钱到现在还被她叔叔婶婶攥在手里，雾吟的学杂费主要是靠她自己的奖学金和打工的钱，实在不够了，才会问她叔叔婶婶要一些。”
连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所以，你哥才会自作主张跟她说我们是和学校合作的寄宿家庭，帮她省下一笔住宿费。”
“那哥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清楚她的状况？”
盛清岚用擦手巾擦了擦手：“你哥跟你不一样，他心细的很，大概是怕我们知道后对雾吟特别照顾，反而让她心里不舒服吧，雾吟是个敏感的孩子。”
连屿听到这，不以为然：“我心也不粗好吧。”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啥？”
“没什么。”他情绪落下来，像是在跟谁赌气。
盛清岚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都是她自己惯的。
“反正你以后对雾吟好点，别整天摆个臭脸。”
“知道了。”他边应下，边用力扎紧塑料袋口。
“就算以后做不了你嫂子，也是一辈子的干妹妹。”
连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更大力地拧起抹布，直到一滴水都拧不出来。
3
上回那件事之后，琉音三人没再给蓝雾吟使什么绊子，甚至主动约她一起去图书馆，手把手教她筛选文献、设置检索条件，还破天荒地把自己整理的“核心文献清单”分享给她。
留意到蓝雾吟对专业领域的外语词汇不熟悉，琉音还贴心地在文献摘要旁标注了简单注释，说后续发表时能用得上。
四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制作发表用的PPT。
蓝雾吟对于不断向她释放善意的几人，慢慢放下了戒心。
连屿对她的态度似乎也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点变化。
比如，早上在楼道或餐厅碰见，往常连屿都是视她为空气，或者“哟，公主起床啦”各种揶揄她。但如今——
“早。”
正在啃面包的蓝雾吟浑身一激灵，面包片衔在嘴里，一双眼睛愣愣地盯着连屿。
对方则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这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要知道，之前连屿都是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奈何餐桌就那么大，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她斜对面。反正怎么也不可能像此刻一样，坐在她正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蓝雾吟的眼神定在连屿那拿着果酱刀的手上。
他的皮肤很白，一白就显得薄。
清晨的阳光洒在上面，让那双手变得愈加通透，皮下青色血管纵横，凸起的指关节却泛着微微的红。
手如柔荑，肤若凝脂。
或许，连屿就是这种傲娇的个性，但只要你主动释放一些友好信号，他也会柔软相待。
她抬起头，轻轻回了声“早上好”。
“感觉你除了学习，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
连屿突然来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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