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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在确定彻底没动静之后,蓝雾吟才慢慢站起身。
两条腿已经蹲得有些麻,她颤巍巍地伸出两只手扒上桌沿,然后伸长脖子朝前方看去。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直直撞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玻璃花房变成了一颗剔透的水晶球。
蓝雾吟则成了那水晶球里的少女,僵在原地。
四周修剪精致的花花草草,以及被星光点缀的玻璃台面,都与水晶球里的梦幻场景别无二致。
要说那唯一的不同,恐怕就是水晶球旋转时悠扬的乐声,此刻只在蓝雾吟一人的心里回旋。
连屿似乎也很意外。
不过比起心惊胆战的她,他很快便消化了眼前的状况。而后,单手插兜,优哉游哉地走过来。
“怎么,准备去告发我?”
蓝雾吟仍躲在讲台后面,仰头盯着他,不说话。
月光晃动,斑驳的叶影无声地映在她莹白的面颊上,如同天然的印记。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桌子的盆栽僵持良久。
最后,蓝雾吟咽下心中的慌张,站起身,走过去。
“一起吧。”
一起违反校规,一起面对被告发的风险。
她心里莫名的热血涌动,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因为自己多想,所以担心他也多想,蓝雾吟抓着相机,快速转换话题。
“短片里不是有个女主晚上偷跑进森林,拍萤火虫的片段嘛,我本来是想拍下来给大家一个惊喜的...虽然我的拍摄技术不好,也许连及格都算不上。”
平时她开口说话之前,总是要经过深思熟虑,这次是少有的“嘴走在脑子前面”,所以讲到后面,她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
好在连屿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些。
他取下挂在胸前的相机,递过来:“你用这个拍。”然后,随手指了一盆蝴蝶兰,“就拍它吧。”
“哦,好。”不知为何,蓝雾吟突然紧张起来,像是被老师突击检查作业似的。
她动作僵硬地端起相机,把镜头怼在那盆蝴蝶兰面前,头脑一片空白地按下快门。
“你这技术,确实不咋滴。”
听出他有在刻意憋笑,蓝雾吟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我说了,我拍照不好。”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恼地小声嘟囔。
身后的声音软下来:“我教你吧。”
淡淡的苦橙香朝她靠近,混着玻璃花房里的植物芬芳,让人有些恍惚。
“取景要留有余地,你把这枝蝴蝶兰放在右下角,左上角留白,这样画面会更轻盈。”
连屿的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落在她耳边,湿润的吐息扫过敏感的耳尖。
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相机攥得更紧了。
画面确实顺眼了许多,可蓝雾吟的注意力却忍不住飘到取景器外。
连屿的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凸起的四个骨节像四座山,青筋则如同自上而下蜿蜒流淌的河。
“对焦环再往左转一点。”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手轻轻转动,动作缓慢轻柔。
尽管蓝雾吟的目光回到了取景器上,可她的心跳声却依旧在身体里激烈回荡。
“光圈也可以调大一点,这样背景虚化更自然。”
镜头里的蝴蝶兰渐渐变得清晰,直到能看见花瓣上的纹理。
被连屿圈在怀里的蓝雾吟半点不敢多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刻意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相机快门被一次次按下去的轻响。
“就是这样,是不是还挺简单的?”
连屿语调轻松,蓝雾吟却不敢苟同。
“你试试。”他的指尖慢慢从她手上退去。
为什么他能这么从容地触碰她的手,又轻而易举地离开?
蓝雾吟心中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她不愿想下去。
就让她做一回掩耳盗铃的鸵鸟吧。
她表面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心里乱糟糟的很,完全没有几分心思落在相机上。
慌乱中,她不出意外按错了按钮。
刚要改正,连屿的指尖就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应该按这里。”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手指转到正确的拨盘上,一点点调节。
他的动作有多慢,她的心跳就有多快。
月光透过玻璃,穿过藤蔓,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晃眼的亮光突然射过来。
“谁在那里?”
保安大叔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震得蓝雾吟浑身一颤。
毕竟是第一次干坏事,她直接大脑宕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连屿明显是个老手。
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着她快速俯身往玻璃花房的更深处跑去。
蓝雾吟脑子完全是懵的,任由他拽着往前走。
“别担心,他抓不到我们的。”
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心中虽这样吐槽,但她心底却没来由地相信他。
两人手牵着手在花花草草间快步穿梭。
玻璃花房里的布置大多是不规则的,加之晚上又没有灯光的指引,不熟悉这里的人在里面走上一会儿,很快就会搞不清东南西北。
但连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他之前来过很多次吗?又是和谁一起呢?
在这个名声响彻萤川大的约会胜地。
想到这,蓝雾吟突然感觉酸酸的,像在嗦一颗秀逗。
“过来这里。”
连屿忽然将她一把揽过去。
毫无防备的她直接整个人栽进了他的怀里。
“你干什么?”她又羞又恼。
“嘘——”连屿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冰凉如玉一般的触感,让她瞬间噤声。
不过几秒钟,保安大叔的大嗓门就追了过来:“我看见你们了,不要躲了,快出来。”
蓝雾吟的一双水眸睁圆了看向连屿。
后者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保安大叔的嗓门虽大,但脚步声却没那么近。
连屿胸有成竹地朝她眨眼:“别怕,他这是在虚张声势,诈我们。”
蓝雾吟半信半疑。
他们躲在一面巨大的弧形景观墙后。
错落的盆栽,以及爬墙虎般肆意生长的枝蔓,给两人创造了近乎完美的藏身之处。
唯一的不足,就是她和连屿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应该鲜少有人知道这景观墙后,还有这么一个秘密空间,只不过面积十分有限。
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连屿胸前带绒的卫衣。
柔软的长绒毛,搔得她直想打喷嚏。
但这节骨眼上,哪怕发出一点声音,就可能被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叔抓个正着。
她只能极力忍耐。
刚刚的奔跑、躲避保安的紧张,加上“被抓住后,受到校纪校规处罚”的可怕设想,让她本就刻意的呼吸变得愈加紊乱起来。
如此多重夹击下,她生理性地湿了眼眶。
幸好周围足够昏暗,不然她肯定又免不了要被某人揶揄一番。
还没来及庆幸,她便发现自己能憋住眼泪,却忍不住要去吸鼻子。
在她又一次控制不住吸鼻子时,连屿忽然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陡然缩短的距离。
结实有力的胸膛。
温柔又笃定的安慰。
“怦怦”
“怦怦”
她想,此刻的玻璃花房肯定是安静到了极致。不然,她怎么会听见连屿的心跳声呢?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听仅一墙之隔的保安大叔气势汹汹地走近,又满口抱怨地走远。
一切终于恢复平静。
但连屿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最后,还是蓝雾吟忍不住开口。
“保安大叔好像已经走了。”
连屿这才轻轻“嗯”了下,声音闷闷的。
环在她身后的手缓缓垂下去。
终于结束了尴尬的姿势,蓝雾吟第一时间与他拉开距离。
由于退的太急,又没注意脚下,她实打实的踢到一个硬物,立马吃疼地倒吸一口气。
连屿一个箭步,再次靠近她:“怎么了?”
他神色紧张地看过来。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仿佛有一束在幽黑洞穴中晃动的火把,径直寻她而来。
蓝雾吟有那么一刹的晃神。
随后,她赶紧低下头去,避免长久地与他对视。
“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她说着蹲下身去,同时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之后,一切都变得奇妙起来。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密码箱,从上面积攒的灰尘可以推断,它已经在此尘封多年。
不知道密码的蓝雾吟随意拨动了一下开关键,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打开了箱子。
“看来把它放在这的人,很希望它被打开。”
连屿在她身旁蹲下。
她边点头表示同意,边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就几封信和一台老式的DV机。
当蓝雾吟还在犹豫应不应该进一步窥探这箱中隐秘时,连屿已经伸手拿起那台老式DV机仔细端详。
“这是95年发售的型号。”
虽然已经猜想到这箱东西有些年代,但没想到竟这么久远。
蓝雾吟有些震惊。
连屿试着开机,但这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DV,就算硬件还能用,也早就没电了。
他倔强地拿在手上捯饬一番之后,又默默把它放回箱子,转而拿起那沓已经泛黄的信。
“致...莉莉丝?”他不确定地读出信封上的字。
蓝雾吟也凑过去看,顺便用手机帮他打光。
十分娟秀的笔迹。
都说“字如其人”,想来写信的人应该也温柔内秀。
【致莉莉丝:
见字如面。
这是你离开萤川的第二个季节,也是我来萤川的第一个秋天。秋是倒放的春,就像我们俩...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吧?我想你会懂的,尽管我们才相识不到半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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