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连屿虽然有时候对她凶巴巴的，但在学校与老师同学相处还是很谦和的，今天这副盛怒的模样，蓝雾吟倒是第一次见。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就连一直哭哭啼啼的铃子和葵依都噤了声。
琉音也应声抬头，红着眼睛、嘴唇紧抿。
连屿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说好的是公开道歉，现在这算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们三人身上快速扫过，而后定在教务处主任的脸上。
刚刚还忙着打圆场，以为“这事总算是要过去了”的主任，一脸为难地看向连旭。
连旭的眼神沉下来，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他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连屿刚要抬步跟出去，忽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小声跟蓝雾吟说：“别轻易松口，等我回来。”
她怔怔地点头，然后一直目送着他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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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云遮蔽了阳光，走道里比连屿刚来时阴沉了许多。
连旭走在前面，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两兄弟就这么沉默地一前一后朝前走。
“你刚刚的做法很莽撞。”
连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蜻蜓点水般在连屿面上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之前我在萤川大执教时遭遇的那些事，你应该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这里面的水很深。”
连屿头一次听他哥主动说起那段往事，忍不住追问：“哥，你真的和传言中说的一样，是被那帮老狐狸排挤走的？”
连旭突然厉声道：“不要把话题扯远了。”
因为父母离异的关系，连屿与这个年长自己好几岁的哥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有每年的寒暑假，连旭才会到萤川来。即使后来考入了萤川大，连旭也选择住校，很少回来家里。
这背后的原因，连屿之前并不清楚，但对这个沉默寡言、人人称赞的哥哥，他一直既害怕又尊敬。
这种心理，使得他总会在面对连旭时，故意用嬉皮笑脸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但现在，两人谈论的事情，让连屿完全没有嘻嘻哈哈的心情。
面对一脸严肃的连旭，他哑声嘬腮。
“你还是这么不成熟。”连旭看着自己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现在这件事还牵扯到了雾吟，她经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听到这，连屿心中没来由地燃气一团火：“你怎么知道她经不住，她在你眼里就这么软弱吗？”
他突如其来的反驳，让连旭眉头轻皱：“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久，自然比你要了解她。”
连旭虽然语气平和，但声音听上去却比刚刚冷了几分。
尽管连屿心中不服，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即使他心底压着许多情绪，但明面上却没有任何反驳他哥的立场。
连屿偏过头，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面对连旭的慌张，只剩下为她而战的一腔孤勇。
蓝雾吟就像那天突然闯进他镜头的蓝色闪蝶，为了守护她，让她飞得更高，他愿意与所有人为敌。
连旭眼中的愠怒稍纵即逝。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雾吟经历了很多事，孤军奋战走到今天，自然不是个软弱的人，但流言是很可怕，我经历过，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她经历那种痛苦。”
见连旭转身面向围栏，眼神放空，连屿猜想他多半是想起了几年前，那段让他放弃在萤川大的一切成就，回国重新开始的糟心事。
连屿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就应该选择对她伤害最小的解决方案。”
连旭的背影淡淡的，就像水墨画上的那抹青绿。
连屿看着那孤单的背影沉默良久。
“但她现在已经受到了流言的伤害，我们就这样轻易饶过那些人？哥，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对待所有人和事都像做研究一样心平气和。”
两兄弟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连旭的回答仿佛那藏在山谷深处的流水声，缓缓地从远处传来。
“那看来，拜托你照顾她并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2
最后，这场闹剧以“工学部内公开道歉”这一折中方案画下句号。
不过，道歉的只有铃子和葵依，琉音在这件事上完美隐身。
盛清岚是事后才知晓这件事，在学校她不便多说什么，不过回到家肯定是要问问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的。
在听完连屿的叙述后，她先是痛斥了那些发帖和跟帖的人，罔顾事实，恶意造谣编排。
“这种人就算大学毕了业，也是社会的败类。”
蓝雾吟见她情绪激动，赶紧倒了杯热茶端过去。
盛清岚喝了茶，稍稍平静了些，看着乖巧伶俐的蓝雾吟，抬手轻轻抚起她的长发。
“我们雾吟这么优秀，弟弟这小混球肯定是配不上的。”
蓝雾吟没做任何反应。
倒是一旁的连屿坐不住了。
“妈，我怎么就配不上了？”
这话不仅把盛清岚问得一愣，也让蓝雾吟面上一热。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闻栏目主持人纯正的播音腔从客厅传来，不带情绪的理性播报，让蓝雾吟整个人也跟着平静下来。
连旭临走时，特意交代她和连屿。
“不要跟妈说我回来过。”
虽然，身为外人的她不该窥探别人的家事，但她还是隐隐觉得，比起连旭，盛清岚还是更喜欢一直带在身边的连屿。
所以，一句“配不配得上”的玩笑话，在面对连屿突如其来的反问时，忽然的冷场或许正表明盛清岚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往前走，话题却僵在原地。
不能继续像玩笑似的再谈论下去的原因，蓝雾吟想大概是盛清岚嘴上说着客气话，但心里真实的想法，其实是觉的她配不上连屿。
蓝雾吟心里不自觉地生出几分酸涩，像吃了颗没熟的奇异果。
往常这时候，盛清岚亦或是连屿都会说几句俏皮话，打破沉默。但今天这个话题，却好像将两个人都难住了。
蓝雾吟压着心里的酸楚，用筷子又划拉了几口饭，站起身。
“干妈，还有饭吗？”
她不会调节气氛，只能用这种蹩脚的理由让话题翻篇。
盛清岚立马笑着迎上来：“有的有的，看来今天的菜合我们雾吟的口味。”
她婉拒了要替她盛饭的盛清岚，独自走进厨房。
在泛着米香的白色蒸汽里，她又回忆起连旭临走时同她说的话。
“你来萤川大这么久了，应该和这里的教授、同学都相熟了吧？”
面对这个问题，她脑海中浮现出几人的面孔，点点头。
“所以，你最近很少在线上问我问题了。”
连旭和连屿不一样，说话表达向来委婉。
不过，蓝雾吟也不是个性格大条的人。
有时别人说过的一句话，她会翻来覆去地想，揣摩其中的深意。
现在想来，这些话更像是告诫。
尽管，连旭自始至终没有挑明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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