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把那碟番茄酱放在松饼旁边时,动作轻得像是在给一只睡着的猫盖毯子。
银质小碟边缘刻着韦恩家族的纹章,里面的番茄酱颜色偏暗——不是快餐店那种用色素调出来的艳红,是用新鲜番茄慢慢熬出来的深红,表面还浮着一层极薄的橄榄油光泽,像一面刚被擦过的古董镜子。
我看了一眼那碟番茄酱,又抬头看阿福。
我什么都没问,但我的表情大概已经把问题全写在脸上了——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无所不能的哆啦福梦?!
“阿福你最好啦,谢谢爱你~”我开心的用起餐来,说实话,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可以坐等蝙蝠侠解决问题回家了!
布鲁斯喝了一口黑咖啡,与银质托盘的碰撞声极轻,刚好够让她抬起头。
嘴里还含着半块蘸了番茄酱的松饼,腮帮子鼓着,眼睛望向他,眨了眨眼。
布鲁斯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半寸,那个动作很轻,瓷器在托盘上滑出极细的摩擦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番茄酱配松饼的?”
我把嘴里的松饼咽下去,舌尖舔掉嘴角那一点番茄酱。这个问题太日常了,日常到我完全没觉得他在审讯我。
审讯应该是“你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后者听起来更像是在问我这道菜好不好吃。
“很小的时候。”
我想了想,手指在叉子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大概五六岁吧,我爸妈上班,家里没人做饭。冰箱里有松饼,冷的,还有番茄酱。
蘸一下,酸的,冷的,然后我就习惯了。”
说完我又叉了一块松饼,在番茄酱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蝙蝠侠面前交代了什么。
布鲁斯把她的答案存进脑子里。
她没有犹豫,没有修饰,没有试图解释“为什么喜欢”。只是在回忆一件事,然后把它说出来。这种反应模式和他之前观察到的完全一致——她在被问到关于自己的问题时,从不防御。
答案总是带着具体的感官细节,她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是在重播一段记忆。
“你那天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番茄酱?”
“亨氏,玻璃瓶的,标签是红色的。我妈说玻璃瓶能回收,所以我们家一直买那种。”我回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嘴角翘起来不是笑番茄酱,是笑我妈,“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记得把瓶子拿去回收,所以回收箱永远是空的。”
布鲁斯点了点头,把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没有任何一个被篡改记忆的人能编出来。
一个编故事的人会说“番茄酱”,但不会记得标签的颜色,更不会记得回收箱从来没满过。
因为编故事的人不需要回收任何东西。
我后来才知道他把这个叫“感官细节验证法”。当时我只觉得他在跟我聊家常,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童年记忆正在被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逐一核验。
他问了我爸妈的工作,问我小时候家里还有谁做饭,问我放学之后都干什么。我一一回答了,语气诚实的、不加修饰的、完全不觉得这些问题有什么特别。
因为我确实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一个人在家待着,冰箱里有东西就吃,没有就等爸妈回来,无聊的话可以玩游戏。
布鲁斯在心里完成了初步心理画像。
她从四五岁开始被放养在安全的角落里。
她的物质需求被满足了(冰箱里有食物),但情感需求被压缩到最低(父母很晚回来,她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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