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你好生侍疾,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沈时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砚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闻言只是极轻微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儿臣……无能。”
沈时微没接话,目光落在他颈边那几点猩红疹子上,眸色微沉。景帝的“时疫”是假的,那谢砚这真的时疫,从何而来?
她转身对候在一旁、面如土色的张太医道:“张太医,六殿下情况如何?”
张太医躬身,额角沁汗,“回贵妃娘娘,六殿下确系染了时疫,且来势甚急,高热不退,疹点初现,正是凶险之时。需得即刻隔离,用药控制,若能熬过三五日,或可有望。”
“既如此,便按太医说的办。”沈时微语气果断,“将六殿下移至东边那处独立的帐篷,一应物品单独处置,伺候之人务必谨慎,不得再与御帐及其他贵人处有所混杂。”
“是。”孙开连忙应下,指挥着几个用厚布蒙住口鼻的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谢砚连人带铺盖抬起。
谢砚在颠簸中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沈时微。她站在几步开外,逆着帐门口透进来的光,面容有些看不清,只一个纤秾合度的剪影,沉稳而疏离。
他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沈时微看着他被抬走,直到帘子落下,隔绝了视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中道,“谢砚的时疫,可有蹊跷?”
【景帝的时疫是假但谢砚的时疫却是真,想要染上时疫必然是要接触到患病的人的用品,这就蹊跷了。经检测,最近的时疫病发地也在二十里开外。】
“那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了。”沈时微眼神冷了冷,她缓步走出小隔间。
外间,景帝已半坐起身,正由宫人伺候着用一盏清粥,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见到沈时微出来,他放下银匙,目光看向她,带着探询。
“陛下。”沈时微福身一礼,“六皇子他……太医确诊,是染了时疫。”
景帝沉默了片刻,才叹道:“这孩子……也是为了伺候朕。”他顿了顿,看向沈时微,“爱妃方才近前,可有防护?”
“臣妾戴了面纱,也用了避秽的香囊,应是无碍。”沈时微答道,抬眼看向景帝,语气诚恳,“陛下刚见好转,龙体要紧。六皇子既已移出隔离,御帐内外还需更加仔细清扫熏蒸,杜绝病气,万不可再操劳伤神。”
景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重新靠回引枕上,“朕知道了。此事,就交给孙开和你看着办吧。至于砚儿那边……尽力医治。”
“臣妾遵旨。”
沈时微退出御帐,秋日高悬,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东边那顶孤零零的帐篷外,已有侍卫把守,气氛肃杀。里面躺着的少年,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孤身涉险,命悬一线。
她驻足望了片刻,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步态从容,裙裾微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谢砚,你可别就这么死了。
林殊帐中,香气馥郁。她正对镜自照,听着宫女低声禀报谢砚已被移出隔离、情况凶险的消息。
镜中的美人唇角笑意加深,眼底却一片冰凌。
“哦?移出去了?也好,省得在御帐跟前,晦气。”她懒洋洋地拨了拨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太医可说,有几分把握?”
“张太医说……时疫凶险,六殿下年纪虽轻,但此番病势急重,怕是……只有三五分指望。”
“三五分……”林殊轻笑一声,放下玉梳,“那便是听天由命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顶孤立的帐篷,语气悠长,“这命啊,有时候就是不抗折腾。本宫原还想着,他能多蹦跶几日,给臻儿练练手也好。可惜,自己身子骨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娘娘说的是。”宫女垂首附和。
“陛下那边呢?可有什么旨意?”
“陛下只吩咐尽力医治,一切由孙公公和……和沈贵妃协理。”
听到“沈贵妃”三个字,林殊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沈贵妃倒是个热心的。也好,这等费力不讨好又容易沾染病气的事,她愿意沾手,本宫乐得清闲。”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心腹宫女,“咱们的人,手脚都干净吧?”
“娘娘放心,绝无痕迹。那药渣混在每日清理的污物中,早已焚烧殆尽。传递的棉巾温水,也是经了好几道手,查无可查。”
“嗯。”林殊满意地点点头,“这段日子,都警醒着点,但也不必再做多余动作。一个将死的病秧子,不值得再费心思。倒是臻儿那里,你多提醒着,父皇病愈,正是需要皇子表孝心的时候,让他多去御前问候。”
“奴婢明白。”
林殊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支步摇,缓缓插入云鬓。镜中美人,雍容华贵,笑意宛然。
谢砚,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要撞到本宫眼前来。
这通往高处的路,岂是你这等微贱之人可以觊觎的?
东边帐篷内,药气浓郁。
谢砚时昏时醒,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深潭与灼热的岩浆之间反复挣扎。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那股肆虐的邪火和无处不透的寒意,还有皮肤上逐渐蔓延开的、令人心悸的痒痛。
他想喝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朦胧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喂药,擦拭,更换被汗浸湿的寝衣。动作算不得多么温柔,但还算规矩仔细。只是每个人都蒙着口鼻,眼神回避,动作迅速,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需要尽快处理掉的危险秽物。
意识再次模糊,混乱的思绪和生理的痛苦交织成网,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冰冷的宫室角落,无人问津,病得快死的时候,也只有一个小太监偷偷塞给他半碗冷粥。
活下去……
凭什么?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心底嘶哑地反问。
这么难,这么脏,这么痛,凭什么还要活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之际,掌心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极了那日瓷瓶的温度,紧接着,是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清晰的药香,混在浓浊的病气与苦涩汤药味中,钻入鼻端。
他竭力想睁开眼,看清是谁,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唇边,残留着一丝微苦却清凉的液体。
是谁?
这药……
昏沉再度袭来,但这一次,那冰冷与灼热交替的痛苦,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谢砚彻底陷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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