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知渺讲完，邵聿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如释重负地靠到沙发上。
“我以为他们也让你签了离婚协议书。”
“我可不像某些人，嘴上担心我会选择离婚，自己倒先扛不住签了字。”
她指的是见完楚妍姝那天，回到车上邵聿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
邵聿尴尬地笑了一下，马上凑到她身边，装作若无其事似的把手臂搭到她身后，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发尾。
“总之现在他们应该暂时能消停一阵了，你那边有什么计划？”
“能够确定有关联的人，我都已经交给周警官了，他那边有权限调取他们的银行流水、资金往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江知渺歪着脑袋冲他挑了挑眉，“周警官？你不是一直跟他不对付么，怎么突然合作起来了？”
“哪有？”
“没有吗？那是谁见我喝醉了被他开车送回来，人家想扶我下车都不让？”
“……”
邵聿没想到这件事她都知道了，一时没编出合适的理由，又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头一热，干脆咬了一下她的鼻尖，企图耍赖。
“一不知道怎么说就咬人，属小狗的吗？”江知渺揉了揉鼻子，“那《对话》还要沈筱悠去参加吗？”
“再等等，时机还不对。”
具体在等什么时机，她也没多问，邵聿对新闻有自己独特的嗅觉和感知力，她相信他的判断。
“我们这儿还有份大礼。”江知渺拿起手机，给他看了一张柯妙妙发来的视频截图。
他的手裹住她的手，顺势将屏幕拉近，认出是谁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何之晏？”
“容耀那边一出事，立刻就要跟她分手，妙妙去‘旁敲侧击’了一下，她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恋爱期间她的资产都是容耀在管。”
“她愿意把资产交易记录交给咱们查吗？”
江知渺点了点头，往后靠在他早就搭好的手臂上，“在我的劝说下。”
“老婆这么厉害？”
他夸张的语气好像是在综合部做主持人时那种故作震惊的样子，因为字正腔圆，带上了明显的播音腔，夹在原本温馨平静的对话里，仿佛斑马里混进一只长颈鹿。
“噗哈哈哈……”江知渺努力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邵聿作势要把手臂收回来，反被她察觉，头重重地压在肘弯，乖巧地蹭了蹭。
“不是我的功劳，是妙妙。她发现何之晏其实有个五岁大的女儿，我就用上之前拍《聆听温度》的功夫，跟她聊了聊。”
邵聿嘴角抽动两下，呲着牙不住地摇头：“先是李璟意后是何之晏，对这种年轻母亲你还真是有一套啊。”
她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女人，无非就是那些心思，不难懂，难的是很少有人会站在她们的立场去看问题。”
“比如何之晏，她在事业上升期意外怀孕，又怕影响自己未来的戏路，没办法这才隐婚生女。她前夫也不靠谱，孩子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她一个人带孩子又要躲狗仔，肯定很辛苦。”
“容耀大她很多，何之晏也是从他这里获得了一些依靠，这才放心把自己的资产都交给他，谁想他居然背着她签了很多阴阳合同，把她变成了洗钱的工具。”
邵聿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容耀躲不掉的，律所那边调查一结束就会移交给警方。”
“嗯，何之晏也担心这个，她怕容耀牵连自己，到时候非但她自己的洗钱嫌疑洗不清，又因为他受到舆论谴责。”
江知渺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一点，“所以啊，我告诉她，提前把那些证据记录下来，防止容耀反咬一口，把锅甩给她。”
这个理由确实无法抵抗，邵聿也开始明白她这招换位思考是怎么起效的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曾经隐婚生女的事，不就要暴露了？”
“她说知道了我的事，就没那么想继续藏下去了。”
“嗯？你的事？”
“应该是我家和我的身份吧，毕竟我也试着藏了，没藏住。”
邵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听她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这些事，总是忍不住想抱紧她。
“不过多亏你帮我站出来说话，结果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嗅着与自己头发相同的洗发水香气，轻轻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周屹泽调查需要一段时日，没想到五天后，警方那边就有了新动静。
由君泽律师事务所容律师入手，警方起底了一个利用娱乐产业洗钱的团伙。
团伙中既包括投资方、影视公司、艺人工作室等，也包括其他行业例如理财类金融公司。
从这些末端的异常交易，警方发现，瀚海艺娱是这些丝丝缕缕的起点。
进一步调查发现，VeilMansion的贩毒团伙背后，实际获利的便是瀚海艺娱。
这样一条贩毒-洗钱的犯罪路线，由于前期可疑人员数量充足，挖掘出许许多多阴阳合同、影视项目虚假发票、空壳娱乐公司，很快就证据确凿。
警方通报的那一天，《对话》也播出了何之晏的专访，一时间所有社交媒体平台都开始讨论起来。
因为瀚海艺娱也是柏霆宇工作室的投资方，因此，关于柏霆宇案的讨论声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人们纷纷开始猜测，他究竟是因为VZ而死，还是因为得罪了这个犯罪团伙而死。
江知渺清楚唐朔只是背后那人又一只白手套，他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后，江知渺便让柯妙妙不停地去打探瀚海艺娱那边的消息，等着他供出背后的人。
可是都没有，她就像被整个世界忘却了一样，一天下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就连她与瀚海艺娱的“合作”，也因为刚刚开始，不为人所知，让她在这场几乎席卷半个娱乐圈的风暴中隐身。
按理说，切断了他的重要“财路”，应该有所动作才对。
她看了看夹在热搜里那条“国家级演员专家评审团正式成立”的消息，愈发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还能如此镇定？
“也许再等几天，他就该沉不住气露出马脚了。”邵聿也觉得不对劲，不过事已至此，除了静观其变，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安慰江知渺放宽心，又特别嘱咐她不要随意出门。
“不管有什么动作，最迟到国家级演员结果发布那天，也会知道的。”
他的安慰暂时安抚了她焦虑不安的心思，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两天。
然而听周屹泽说唐朔在审讯中一言不发，她还是没法沉住气。
线索都断了，或许还有一个人，有机会给她一些新思路。
江知渺提前打电话预约了时间，驱车赶往位于郊区的看守所。修茂德已经结束了警方调查，关押在那里，等待最终的判决。
方向盘被她手心的冷汗握出湿痕，推开车门，冷风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会见申请表填好，递给狱警时，颤抖的手带着纸张一起剧烈抖动，狱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恨意在她迈进看守所铁门的一瞬间到达顶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冲进去亲手杀了修茂德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会再看见这张脸，至少这样她还能骗自己，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锒铛的铁链声仿佛是冶金厂昼夜不停的锤声，她的心脏放在车床上，一下，一下，硬生生凿成冰冷的铁片。
铁链与地面摩擦碰撞的刺耳金属声停了下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苍老的脸在看到江知渺的那一刻顿时皱成一团，松弛的眼皮僵硬地挑起来，露出半个白眼球，与强光下格外灰暗的瞳仁连成一片，看起来无助又茫然。
“怎么是……”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紧紧地闭上嘴巴，可还是被江知渺捕捉到。
她冲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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