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的嚎叫让江云织往后退了两步，她目光探究中带着戒备。
“是你在说话？”
牛主持蹬着四条腿，耳边都是草木刮蹭发出的声音，来不及听清江云织说了什么，只想着她要杀了自己，便莽劲喊道：“你别过来！我都交代！”
“不是我要故意骗你，是上界的人，他们当我是棋子！利用完我，就不管我了！他们怕我将实情公之于众，就要杀我，我不是故意害你们的！”牛主持将牙咬得咯吱作响，“我不答应他，会下地狱的！”
即便江云织只字未提，亦未询问只言片语，只是站在那处看着他，牛主持便直将过程原委交代了个明明白白，甚至精确到在雁城试炼中，分别给江云织与珩琅派发的任务内情。
江云织无言听了半晌，等牛主持稍微平复下来，方才接道。
“你说你们是为了算计于他，那为何给他派发的任务是杀了我？”
牛主持鼻腔重重出了口气，“大家都知道煞古邪神肯定不会杀你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你为了完成寻得道侣的任务，识海唤他时，他冒着风险暴露在诸多试炼者的视线，就为了帮你完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任务。不过，任务虽不重要，设计这个任务的用途却是有源头。原本只要他不死，试炼就永远不会停下，我们有大把时间和你周旋，谁曾想你剑走偏锋，勘破了幻境。”
牛主持说罢，忽然反应过来，他猛地撑起头，“你不记得了？”
不待江云织回答，牛主持嘴角渐渐扯开一个笑。
“你失忆了，你还是着了那天帝老儿的道了。天意啊……”
牛主持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伸脖便四肢并用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踩倒大片草丛。
江云织暂且不愿分神考虑未知往事，眼下走出这片密林才是最重要的。
她问道：“你有办法出去吗？”
牛主持闻言停下动作，缓缓转头看她，“你觉得我知道吗？”
江云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知道还被困在这地方等死不成。
随即问：“我们该怎么出去？你可晓得另辟蹊径的方法？”
“晓得啊。”牛主持原地趴下恢复体力，“只要你在这里，总有人会来找你的，你却不用担心会死在这。”
牛主持话里带刺，眨巴眨巴眼，顿住时安静思考，后又站起来，甩了甩尾巴。
“我还是得理你远些，他找到你，我就得死了。”
江云织快步拦住想离开的牛主持，“或许我们可以离开。”
牛主持扇了扇耳朵，说真的，他不信一个失忆的人被扔到这地方还能找到生路。
碍于自己实在没力气做什么了，便只能勉强站定听江云织道。
“你还有法力在身，何不尝试对密林外的人传音？”
牛主持板眼，“这里是魔界，密林外就是有人也是魔族的人，珩琅本就下令捉我，横竖都是死，我才不要被他们严刑拷打至死。”
“何况……”牛主持抬眼望天，映入眼帘全是葳蕤的绿色，郁郁葱葱，“这里环境不错，既然横竖都是死，我死在这里不比死在牢狱好吗？”
“既横竖皆是死路，何不努力搏一搏，魔族赶来的方向，必然便是出口方向，只要我们配合，我能出去，你也能出去。”
她不敢向牛妖保证什么，譬如她能保他不死，这太过夸大海口。
一个，她的话不见得能好使，再一个，眼下这便是唯一的方法。
牛主持想了想，道：“说说你的计划。”
江云织略颔首，“你唤来的魔族，来时定然有异动，告诉我他们的方位，我前去迎合，转移他们重心后，你找准时机逃离。”
“就这么简单？”牛主持拧眉，“能行吗，他们可不止一两个人。”
“不试试如何知晓行不行？”
“……”
牛主持的牛蹄默默点了点地，江云织等不到答复，也读不懂牛妖这动作的意思，半晌后。
“哞——！”
回答自己的，是一声振聋发聩的牛嚎，巨大都光波拨开茂密枝叶，直冲云霄。
江云织捂住耳朵，连连后退，三息后，不用牛主持提醒，远在后方铺开一阵警戒结界，像是天狗食月般迅速向这边蔓延。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首示意。
*
“那边……是怎么了？”有人发问。
长安仔细听这回响，转头对几人道，“像那头牛魔的叫声。”
玄嵩道：“那头？哪头？”
长安甩手，咋舌道，“啧，哎呀，就是雁城那头耍我们的牛魔！”
“你怎么证明是他？”有人道。
长安解释道：“那天珩琅带走那女修后，雁城不是还陷入阵法里，牛魔就被波及了，嗷嗷叫呢！我听得很清楚，就跟方才那声一模一样！”
那名修士摆摆手，“是就是吧，跟咱们没关系，话说，咱们现在……该走吗？”
话落，众人目光重新回到现下场面。
眼前景象堪称现世一大奇景，何光的脖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魂魄则是被握在一位身着流仙裙，面容华贵，满是伤心愤恨的女子手中。
何薰踏祥云而来，身后站着一排排天兵天将，少说百名，仙娥守在旁，一点朱唇颔首待命。
剑锋相指，珩琅冷眼看着对面，辨不出一丝悔意。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害吾儿性命，你当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何薰上神青筋凸起，几乎是咬着血肉说出这句诅咒的话，神音流转于下方，回音更能听出其中的怨。
来自五湖四海的玄门子弟大气不敢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仙，不过惊艳只在出场的瞬间，接下来，何薰不带重复的话语已将众人堵的哑口无言。
剩下的只有吃惊，吃惊于——
“何光的母亲是天神？他还有这来头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几百年没听说有上界的人莅临下界，今日死了个何光，把这天仙都炸下来了！”
“这煞古邪神可惹上麻烦了吧……千万年前，他便是被上界之人镇下无妄海的。”
“要我说不见得。煞古邪神又不是吃素的，刚才何光那挑衅的样，换我我也想打他，不过这下手也太狠了，都咽气儿了。诶，你们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魔神，把这帮神仙也杀了？”
闻言，旁边另人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罪过罪过，要是一会真打起来，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共同抗争。”
“说的不错，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
魂魄在何薰手中呜咽控诉着，她气得眼红，心仿佛揪起来了似的。
她轻轻抚摸魂火，喃喃道：“我的儿，我的阿光，为娘一定替你讨个说法。”
何薰昂首挺胸，话音稳稳落地，“今日不把北冥烧了，神宫无我何薰，诸天将听我之令，七昧真火，不留一草一木。”
众天将：“谨遵上神之命！”
何薰扬唇，尽是讽刺之意。
“珩琅，千万年前你造下的杀业，本宫今日要你全数奉还。”
“你可试试。”
珩琅薄唇轻启，届时带来的威压难让人小觑，说到底，所谓七昧真火早已对他无用。
何薰此举，更像是为自己树立威严，给那些不知情的玄门百家看。
果不其然，何薰下达指令的右手还迟迟未动，她在等什么？
“且慢！”
灶神从天而降，圣光伴驾，却是只有一个何薰能见。
她颔首行礼，“不知神君前来所谓何事？”
灶神摆手摇头，“你就别跟老夫卖关子了，陛下有令，命你速领天将回宫，可从轻发落，快别使性子了，陛下正为云织神女的事发愁呢，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解决不迟。”
何薰听了，不以为意哂笑，“哼。她江云织的事就是正事，我何薰的事就是小事了？”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何薰身后的众神将仙娥被吸引来视线，包括珩琅在内的众魔族，及玄门百家的子弟皆是凝神。
这么一来，自然是所有人都知道在场有人施了隐身术法，也不知意欲何为，这样偷偷摸摸的来见人。
“你……唉！”
灶神长叹一声，背过手去。
很快他又转过身，“上神，你这是何必呢！云织和你我本不同，她承载的太多，并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那就找个说的清的人来。”
何薰不再直视灶神，昂首望着前方，一副听不进话，非要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架势。
“你就非要惹陛下不快吗！”灶神拔高音量，胡子也皱了起来。
“陛下若圣明，就该允我剿了这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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