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之下,几个舞姬竟然如人间蒸发般不见了。
洛寻问:“究竟是几个?”
人群慌乱之中,一位说书人回应道:“五个!整整五个大活人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奇也、奇也,我要赶紧回家著书去。”
还没等洛寻再问些什么,说书人便抱着书从窗户上翻身而下。
真是身手了得,连人影都喊不住。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消失的人,三楼的宾客、侍从、婢女等人本来就多,这下骚乱一起,便纷纷往楼梯口跑去。可楼梯口面对如此多的人简直不堪重负,人挤人,根本走不掉。
有人试着站在栏杆处,想把自己往下摔,洛寻张手想阻止,却来不及。只听见咚的巨响,引得楼下人臭骂,场面不堪入目。
账房先生拼了命喊:“都先把茶钱结了!都把账结了!”
如此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洛寻试着安抚道:“诸位冷静些,大家……”
她没说完,一道身影在仓促间撞到她的背。她的身形不稳,忽然往前倾斜,手肘撑在地面。
“唔……”洛寻扶着额头起身,顺着方才的人流瞪过去。
原来撞她的是一位散修,难怪那么有劲。
最近鹤浮阁和青玉阁的弟子都来了天霞县,果不其然,附近的散修也纷纷随之赶来。这些散修若能帮上大门派的忙,说不定能破格入门,就算入不了门,说出去也是风光。
骚乱之中,顾子衣慌张道:“洛道长,怎么办、怎么办,这是怎么了?大家为什么都要跑?”
原来刚刚他一直在埋头苦吃,这下突然起了骚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洛寻被骚乱的人群接连撞了几下,听见此话难免心下恼怒,气极反笑:“顾子衣,想不想逃单?”
顾子衣说:“这还用问吗?我比你还想。”
他刚说完,洛寻就抓起他的手腕:“那就跟我走。”
说罢,她拉着顾子衣来到窗边,推开窗扇,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
顾子衣没想到她会直接带自己跳楼,一想到这可是三楼,顿时连哭带喊,惨叫连连:“道长,我是想走,但我还不想死啊……”
他刚说完,双脚便轻飘飘地落了地。
然而顾子衣的双脚甫一沾地,大街小巷里的人声接连响起:“我家女儿不见了!”
“我、我家阿妹……人间蒸发了?!”
“姐、姐姐……呜……”
一条街上,好几家人都走了出来,此起彼伏地哭喊着、叫嚷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子衣抓着袖子抹鼻涕和擦眼泪,惊讶道:“怎么回事?”
不用其他人解释,他就得出了答案——其他家的女子都同舞姬一样凭空消失了。
“以前的天霞县,可有此事发生?”洛寻意有所指道。
顾子衣连忙摇头,都快把发尾都甩出影子了:“没有。怎么可能?从未有过。”
以前都没有?洛寻冷笑道:“挺巧,刚好撞上大门派弟子前来天霞县的时候了。”
一会不注意,不知何人开始传起,街上有人喊道:“是鬼,定是鬼。那只老鬼来吃人了。是那个……快把家里人都藏好!门窗关紧!”
这一声下,人心惶惶。
街上本来因为乞巧节而往来的众多游客,这下几乎作鸟兽散。除了他们两人外,只剩下零散几个散修和三位青玉阁弟子站在街道上。
而三位青玉阁弟子中,那位样貌年轻者挽起袖子,说:“定是有妖术作乱。若是能收了这施术者,说不定就能入内门……可恶,师兄,师姐,这次我们外出可没带多少法器,这下该怎么办?”
正是洛寻先前偷听的弟子。
“瞻阳,别冲动。”严肃女子揽过他的手臂,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往四处望了望,试着理清接下来的局面,“事出突然,从长计议。我们先去附近的传音坊,将信息传回去,等待门中命令。”
洛寻闻言,心想:“啊,传音坊,好久没听了。不愧是青玉阁,果真是大门派。”
所谓传音坊,就是各大门派在江湖中各地设置的传音地点,供弟子们歇脚和传递消息,用途有点像驿站。
一般来讲,越是大门派,设立的传音坊就越多。由于青玉阁与朝廷合作多,家大业大,所以散落江湖各地的传音坊也最多。
年轻男子反驳:“师姐,我叫任瞻阳。”
严肃女子气定神闲,咬定不改:“瞻阳。”
瞻阳瞬间焉了:“是……”
在几位青玉阁弟子的交谈中,不远处的某人忽然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道:“呵,你们青玉阁就派了几个外门弟子来捉我回去?”
这话语中不难听出些嘲讽意味。
洛寻随着声音望过去。
两排屋子乌泱泱地坐落在街道两侧,此刻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惹了祸端。除了眼前站着的几人外,只有旁侧酒肆的二楼栏杆处,站着位红衣绿裳男子。
他怀里抱剑,扫视一圈下方的众人,最终盯着瞻阳,嫌恶道:“又是你。”
此人站姿放荡不羁,身穿绣着瑞鹤祥云的袍子——正是起初洛寻在馄饨摊旁交谈过的鹤浮阁弟子。
见到这人现身,瞻阳冲他喊:“江……公子,我们奉命捉你回鹤浮阁,请速速与我们回去。”
刚说到“江”字时,瞻阳身边的那位严肃女子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硬生生让瞻阳改了口,似乎把什么不好听的字眼吞了回去。
洛寻当即心想:“是江昼。”
若不是江昼,这几人为何要捉男子回去?
虽不知为何此人穿着内门弟子的弟子服,但记得原著里的江昼也是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只不过遇见了女主就变了模样。
“奉命?青玉阁弟子何时归鹤浮阁差遣?说出去令人笑掉大牙。”江昼倚栏,讥讽嗤笑道,“何况,鹤浮阁那几个老头就找了你们几个?未免太瞧不起江某。且不说青玉阁弟子与鹤浮阁有何干系,单论几个外门弟子就想来捉我?哼,异想天开。”
那句“异想天开”实在是太嚣张,如果洛寻早年入门青玉阁,怕是忍不住争个一二来。瞻阳怒道:“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看不起青玉阁吗?有本事下来跟我们打一架,切磋切磋。”
闻言,江昼怀中的剑露出了几分闪烁着寒光的剑意。
洛寻心想:“糟糕。”
江昼武功高强,灵力鼎盛,在江湖里几乎无人能敌,这几个青玉阁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虽然原著中的江昼性子高傲,极少滥杀无辜,但前不久江昼才在百剑影前夕杀了数名名门子弟,这种变化让她也拿不准态度,所谓不可不防。
洛寻抖了抖袖子,抖出一枚缠着红线的铜钱,红线另外一头延伸至袖中不知何处。她将其夹在两指之间,盯着楼上的脸色变化莫测的江昼,以防他暴起杀人。
“怎么突然要打起来了……”顾子衣连忙躲到她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二楼的男子。
青玉阁其他两名弟子手握身侧还未出鞘的剑柄,蓄势待发。瞻阳握着玄机剑横在身前:“你以为我怕你?”
“瞻阳,够了!别说了!”严肃女子低喝一声,随即压着恼怒,仰起脸,温和道:“江公子,我们来此并非为了与你结怨,同为苍梧门,青玉阁并不想跟鹤浮阁闹得不愉快。”
“你说不想,不代表你身后那位小师弟不想。”江昼冷脸道,“好好看看他口出狂言的模样,这就是你们青玉阁教出来的弟子?毫无教养。”
听到这句“教养”,瞻阳脸面尽失,顿觉很有必要为自己争一下,于是低声焦灼道:“师姐,我追他来的路上与他过招。他打赢就算了,还用剑拍我的脸,好生羞辱!”
“瞻阳,回去再说。”严肃女子说完,有些卑微地对江昼作揖道:“他嘴不严得罪了江公子,是为过错。我身为他师姐替他道歉。”
这么一听,洛寻顿时觉得这位鹤浮阁弟子的地位的确不低。青玉阁弟子虽在外行事不如鹤浮阁高调,可哪有对外如此卑微的时候?
你果然是江家少主——江昼。
江昼问:“得罪了人,道个歉就可以翻篇了?”
“那……江公子打算如何?”严肃女子不太懂他的心思,试探道。
“让他亲自去鹤浮阁,当着我家弟子的面,发誓以后绝不掺和江家家事。”江昼说,“若能做到,我就让此事翻篇。”
“你胆敢羞辱我!”瞻阳怒极了,吼道,“别以为你是江家公子,我就怕你!”
面对那声怒吼,江昼俯视众人,默不作声。
气氛越发僵持,街上的几位散修中,有的恐慌不已,有的气定神闲,有的已然拔剑。
正在此时,一个嘶哑尖利的声音从街头跑向街尾。
瞻阳回头,没好气道:“发生什么了?”
一位身穿破布的佝偻白发男子正疯了般在大街上奔跑,癫狂怪笑,语无伦次:“是……是它!是它!是她!百年了……百年了,它来收取报应了……”
这不是天霞县里有名的疯子姜一磊吗?
这下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乱了。瞻阳用剑柄指着来者,喝道:“哪来的老头?不怕死就赶紧滚!”
洛寻眼睁睁看着姜一磊冲到自己面前,将她狠狠撞了一下,身上的织女神像在冲撞间从袖中掉落在地。
怎么最近总有人撞她?
她硬生生扛住了冲撞,闷哼一声,正心想这老头竟然能把自己撞得头晕脑胀,莫不是练家子,就听见耳边尖叫声离得近,不停地怪叫着:“是它!是它!是它!”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地投到洛寻身上。
洛寻面无表情地指着地面的织女神像,众人才随着她的指尖,一同看向神像。
这场合太诡异了。无人敢出声,只剩下路边屋子里传来的凄凄呜呜的哭声和低语,众人皆不知所措。
可正当气氛沉寂之际,洛寻忽然觉得有人依旧看着自己。
那道视线异常强烈,她的心脏也不禁砰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但又没杀意显露,不知何意。
心道奇怪,她寻着感觉望去。
远处无人货摊旁倚着个散修模样的黄衣少年,双手环抱,嘴里含着一团草药,漫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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