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十三年,七月。
“哎!你们就没发现吗?今年的百剑影大会可没被鹤浮阁大肆宣传。”
“怎么了这是?”
“出、事、了!”
停顿一会,最先说话的人,在欣赏了旁人骇然的目光后,才继续道:“那位江昼公子在百剑影大会召开的前夕,不知为何突然叛逃,一路杀了不少门中不少弟子,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杀的可都是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啊,据说还有好些都是同门。最后,鹤浮阁只好推延了百剑影大会。”
“真叛逃了?”有人不假思索地迎合,“唉,我每年都最爱看他的剑了。”
有人震惊了须臾,随后冷静下来,认真分析道:“这江昼不是鹤浮阁的亲传弟子吗?还是江阁主的得意弟子。我可是听说江阁主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有人质疑:“听他吹呢?山都没走出去,他还能认识鹤浮阁?呸!”
“你说谁吹牛?”
街头路边摊,洛寻握着汤勺,舀起圆滚滚的馄饨,扬声道:“张叔,您怎知江昼叛逃?莫不是误传?他可是江家嫡子啊,好端端的,叛逃做什么?”
“当真,当真!我今天看见城头贴悬赏令了。”最先传消息的人举起手,回道。
洛寻道:“谁贴的悬赏令?”
张叔说:“一群不认识的人,穿着绿色的衣裳。额……洛道长,你该不会跟他们一样,也不信吧?”
“信信信。”洛寻翻了个白眼,心说放着好日子不过,江昼莫不是有病,“您继续讲吧,好听爱听。”
她本意来吃顿好的,权当犒劳自己,谁知听了一耳朵的八卦,连嚼馄饨的嘴都慢了下来。
倒不是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主要是她在这天霞县待了快满一年,对外界的消息实在无门路打听,今日能听到鹤浮阁这种顶级门派,实属幸运。
至于为何要躲进这偏远之地,那就难免提到“穿书”二字了。
她本是一名穿书者,原著是本言情小说,书名《福祸参半》,而她穿越到书中已经十七年。这副身体的原主名字叫“洛川凝”,洛寻穿越过来没多少年就擅自改了名。
具体是哪个门派,原作者没写。所以洛寻用亲身经历走了一遍,不知洛川凝的经历是否与她一致。
洛寻记得,原著中洛川凝的结局是被某位名门弟子诬告陷害。在诸多质疑中,她为了向天下人自证清白,前往鹤浮阁。
其实,洛川凝跟江昼的关系算不上好。在小说里,江昼带着女主路过某座山的时候,勿扰洛川凝的清净。
两人交手过一回,各自不占上风,既瞧不上对方的手段,又对彼此恶意横生,发誓再见面就杀。
那次构陷事件发生后,身为江家嫡子,江昼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设下幻境,对外扬言洛川凝是何种人,一进便知,相信外人能看明白,若真是清白,会主动替她洗清污水。
这是她与男主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洛川凝是个死脑筋,在诸多质疑中甩袍进了幻境,不出三日,死于万千蛊虫。
她的死状凄惨,生前孤苦伶仃,生后无人收尸,尸骨被狼狗啃去,魂归山野,令人唏嘘。
为了避免落得原著里的惨状,穿越过来的十七年里,洛寻躲开各大名门,风风雨雨地漂泊,至今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邻桌有人继续谈论百剑影大会,洛寻握着筷子搅了搅碗中的汤汁,几点葱花随着油渍不停地打转。她喃喃道:“江昼……”
对于江昼此人,洛寻有印象,是这本小说里的男主,鹤浮阁的亲传弟子之一。
江昼年少出名,自从十二岁以剑出世以来,多次夺得百剑影大会的榜首,在江湖中无人能敌。
可她记得原著里的江昼这时正是风光大盛、名满天下的时候,今年更是会在百剑影大会上偶遇女主,开启小说剧情。
此刻,男主怎会犯下杀伐同门的罪名?
事出蹊跷,眼下男主的行迹偏了原著的轨迹,可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需打探外界的消息,以证方才所听皆是事实。
“那悬赏令,您在哪看见的?”洛寻冲争论不休的邻桌问道,“张叔?张叔?回个话!”
张叔正和人吵架,抽空说:“东城门。”
洛寻嫌弃道:“您老人家东西南北不分,倒是告诉我是哪位武官在守……喂!张叔啊,怎么还赌起来了?次次赌次次输,次次不长记性。”
邻桌的张叔吵不过人,掀袖踩凳,暴起狂怒,下了赌注,哪里顾得上回话。
无奈之下,把汤碗和几文铜钱搁置在桌面,洛寻刚想起身离开,亲自前去探查,余光里就捕捉到一片红绿色的布。
洛寻:“……嗯?”
布料倒没什么,只是上面的纹样以及服饰的形制很眼熟。
她识得。
身形似鹤、脚踩祥云的纹样,名为瑞鹤祥云纹。正是鹤浮阁弟子的弟子服。
那位穿弟子服的男子正抱着剑,从她身后擦肩而过。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总而言之,江湖三大名门中,鹤浮阁算得上是誉满九州,吸引不少散修前去投奔,连皇帝老儿都要礼让其三分,可称得上是三大派中的泰斗。
鹤浮阁的弟子里,共分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外门弟子穿不了弟子服,亲传弟子的服饰最为特殊。
而方才走过的,正是位内门弟子。
她心想:“天霞县地处西南边陲的山间,依山而落,偏远到连小门派都不肯落府。堂堂鹤浮阁弟子怎会来此?”
洛寻一手托腮,借着这个姿势,用余光看向那名弟子。
那弟子脚步匆匆,面色凝重,眼神凌厉,仗着身强体壮,迎着人群直勾勾地撞过去。
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惹得路上的游客纷纷怒骂。偏偏旁人见他身高体壮,只敢怒不敢言。
惹不起,真惹不起,她可没那么大本事去招惹这些大门派的人。
可惜洛寻刚准备撑着桌面起身离去,那弟子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异样,在原地转了个身。
可能嫌累了,他扭头就往街边摊坐下,把剑横放在桌上。
好巧不巧,正是洛寻的桌面。
洛寻身体都起来半边了,看着这铁剑横在自己面前,锋刃倒映着自己的双眸,顿时汗流满面。
什么意思?对方认识她?来寻仇的?
她应该没有得罪过鹤浮阁的人吧?
不对!洛寻慢吞吞地坐回去,垂着脑袋,心想:“得罪过的。”
记得她刚穿越过来,只有八、九岁的时候,一次跟着旧师去参加比武大会,就得罪过一个鹤浮阁弟子。
说是得罪也不对,她只是不想惹麻烦所以刻意避开对方,但那人不知脑子怎么长的,非说是她看不起自己。总之经此事件后,那弟子记恨上她,被鹤浮阁的人带走前,还对着她放狠话,说让她等着。然而,洛寻等了十二年,花都谢了十二回,也不见那人寻仇上门。
所以,眼前这位弟子,难道是当年放话要杀她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
好巧,眼前这位弟子同样在打量自己。
洛寻:“……”
既然被发现了,那她就不藏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端详对方。这弟子其实长得不错,面容干净,眉眼透着几分锋利感,本该是个春风得意的少年郎,可身上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再一逼,显得整个人都盛气凌人。眼神从上往下望过来,看她像是老鹰看猎物似的,令她观感不适。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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