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遇见秦子卿的时候，洛寻在那间屋子里闻到过一股幽香；然而在堕入白雾前，她也闻见了香气。
仔细想想，怎会如此巧合？那幽香必然是承载记忆的器具。
洛寻正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思索；而台下演武场的景致里，司不量往前走了两步，在宋秧面前站定，道：“附近地里种不出来粮食，一为旱灾；农夫去百里外的地方讨水浇庄稼，有山匪下山闹事，趁机劫道，想抢粮食，二为匪灾；后来，天象忽变，骤然降雨，三为洪灾。我先前清了一批山匪，但洪灾之后，眼下更多百姓都上山落草为寇。”
宋秧闭上眼，轻轻摇头，甚是惋惜：“如此一来，此地的百姓又要遭殃了。源源不断，如何是好？”
洛寻心想：“这应该就是方才府邸里第二景说的事了，至于地上这些咽气的，应该是山匪。宋秧与司不量初次见面，竟然是……一同杀山匪救民？”
司不量说：“在解决此地的灾害之前，我不会离开。”
“多劳司先生费心。”宋秧点了点头，折扇合上，扇骨拍在手中，“霞义谷也必定助司先生一臂之力，望这场灾害早些过去才是。”
司不量垂下眼皮，沉吟不语，忽而又问：“宋掌门，此地赋税如何？”
宋秧面色瞬间煞白，称不算太好。
看来此时闹灾，之于百姓而言负担也重。
围坐在地上的布衣百姓闻言，抹眼泪难泣。一位坐在石块上休息的女童把头埋进膝盖里，带着隐隐哭腔说：“阿爹今年还要交够三十石……若是交不够，他们说要抓走阿爹去充军。”
司不量对此早有预料，但憋不住面色煞白，说：“我会想办法解决。”
“真的吗？”女童从双膝间抬起泪水萦绕的眼眸，语气小心翼翼，“叔……大哥哥？”
宋秧摇了摇头，不是很看好他，道：“司先生想自己出钱补贴此地的粮食？就算是六岁小童也该知这并非一劳永逸的办法。”
“我……自然知道。”
宋秧说：“说到这里，我想请司先生来我府上一叙，共同商讨此事。”
司不量点头，说：“人多力量大，能得宋掌门的赏识自然再好不过。”
他刚说完，洛寻眼前瞬间煞黑。
她心道不妙，心想：“地面又崩塌了？”
也不对。
空中那道兰花般的淡然幽香比方才更加浓郁，洛寻的眼眸似火中烧，灼得让人咳不出声来。她握紧拳头抵住下唇，咳了几声，心想：“原来又是那道幽香。”
洛寻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弥漫起一阵白雾。
从方才起，她的喉咙里仿佛生吞了一块炭石，滋啦冒响，疼得说不出话：“咳……咳……”
鼻腔干燥呛人，每呼吸一次都干疼，她捏住鼻子，张开嘴缓气。白雾将她整个身体裹住，她拖着疲惫的躯体漫步其中。
不知走了多久，白雾在空中逐渐变得稀薄，洛寻往前小跑了几步。
越跑越快，白雾从她身旁消散，只见司不量正站在她眼前。
见了他盯着自己，洛寻刹住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司不量在照镜子。
古朴的卧房里，一面等身镜立于司不量身前。尽管他满头有污垢，眼下有乌青，但他仍无心照镜。
明明方才她还在演武场上方看司不量的记忆，怎么转眼间就来到演武场里了？洛寻围着他绕了一圈，心想：“这种感觉真稀奇。”
司不量似乎在屋内踱步许久，只是偶然间被这面镜子吸引了目光，瞥了眼自己眼下的乌青，随即抬步向屋外走去。
他刚出房门，一位霞义谷的弟子上前礼道：“司大人。”
洛寻两步追上他，再踩着墙面上屋檐，蹲在屋檐上，朝着他们投下眼神。
“已经两个月了。”司不量的声音里似乎隐隐忍着些怒意，“你们掌门呢？”
弟子汗颜，再次拱手弯腰，说：“掌门……特地吩咐今日不见客，好像说……是宋小公子离家出走，掌门去找人了。”
“……”司不量被宋秧震惊得久久不出声，半晌才冷不丁道，“你们掌门的待客之道真有意思。”
一日后再去前厅，司不量终于见到宋秧。前厅，守门弟子都被吩咐退下，宋秧命人给他安排座位。几位弟子应了吩咐，端着茶盏来到宋秧和司不量身旁。
宋秧坐主位，司不量坐在他的右下首。洛寻想着反正没人能看见自己，便自顾自地坐在宋秧的左下首，与司不量面面相对。
司不量提起衣摆，屁股刚沾到椅子，张口就问：“朝廷官人还未到？”
待上了茶，宋秧慢条斯理地说：“很遗憾，朝廷官人也在路上遭遇了山匪，我已经派人去请。但贵人们身贵体尊，路上经不起折腾，我等也不好怠慢，所以还望司先生稍安勿躁。”
闻言，司不量顿时急躁不安，眉头紧皱，语速极快：“他们是贵人，不能怠慢，可那些受灾的百姓该如何？近日我见不少受灾百姓死于路边家中。庄稼地里能种出来的粮食越来越少，僧多粥少，百姓落草为寇的情况愈发严重。”
宋秧一手拿着那柄折扇扇风，一手握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拂过杯中茶叶，缓缓道：“司先生的话倒是一针见血，闹灾多日，宋某理解先生的焦灼之处。”
“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闲情雅致？”
“真正前去请人的正是我的弟子，他们才是最难做的。我身为掌门，也该体谅他们。”
司不量攥紧拳头，用力砸了一下扶手。只听见砰的巨响，他说：“那敢问宋掌门，人人都去体谅贵人，体谅弟子，谁来体谅百姓？”
“天降大灾，是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朝廷无意，是因为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顿了顿，宋秧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说，“司先生如此心怜天下，比圣人还圣人，实在令宋某敬佩。也正是因为如此，霞义谷有您，是我之幸运。”
司不量冷声道：“何必给我戴高帽！”
宋秧面色不改，仿若未闻他的怒声，和蔼道：“这些日子，霞义谷的弟子也尽数出动，为当地百姓讨水、种庄稼，希望能解燃眉之急。司先生放宽心，霞义谷必不会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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