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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中人

小说:

春台杀

作者:

观梧

分类:

穿越架空

闷雷滚滚,从天边蔓延至耳畔。

卫安澜猛地睁开眼,珠帘帐幔微微晃动,靡靡香气扑面而来。她略微动了动,手背上僵冷滑腻的触感明显不是来自活物,卫安澜皱眉侧过头——

一具不着寸缕的尸体映入眼帘。

微弱的光线下,此人面庞鼓胀,双眼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隆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怎么是他?

他这是……放纵过度而亡?

卫安澜按揉着疼痛不已的心口,不觉勾唇嗤笑。昨夜她竟睡得这么熟,连身边死了个男人都不知道?

堂堂华阳长公主位高权重,朝中半数重臣归于门下,佩绶銮仪一如太子,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这么愚蠢的手段陷害她?

青楼里的氛围让人极不舒服,卫安澜又将尸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正准备叫人进来收拾残局,一道温和的声音蓦地穿透帷帘。

“殿下起身了吗?”

这个声音!

她认得这个声音!

卫安澜屏住呼吸,挥手拉开帷帐。满室烛光映入眼帘,一名头戴银色面具的公子垂手肃立,宛若白衣仙人。

心脏狠狠一抽,梦中的碎片顷刻间化作潮水没过了卫安澜的头顶。她定定凝视着白衣公子的面容,喉咙似被一双大手死死扼住,无法喘息,无力挣扎,无处躲避。

方才惊醒前,卫安澜正梦到自己被游街示众,皇兄斥责她悖逆神明,百姓认定她引动天灾,挚爱一生的驸马柳遇以铲除“祸国妖星”为名,亲手杀了她。

撕裂的剧痛贯穿肺腑,卫安澜最后听见的,是柳遇无悲无喜的声音。

“长公主,承蒙您多年宠爱,荣幸之至。”

“从此以后,你我生死殊途。”

然而,卫安澜从来不认识叫“柳遇”的人,更没有成婚,哪来的驸马呢?原以为只是个噩梦,直到此时此刻,眼前的白衣公子和梦中人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他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梦到他?为什么他的衣着打扮,甚至连面具都与梦中一模一样?

这世上没有鬼神,没有预知,更没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可在做这个梦之前,她好像就在哪里见过他的眼睛……

见卫安澜久久不语,白衣公子忙合袖行礼,恭敬道:“南都刺史府主簿柳遇参见长公主殿下。微臣冒昧,南都将军府的公子死在殿下床上,大将军夫人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若殿下担心不好收场,微臣愿为您排忧解难。”

柳遇,他竟真的叫柳遇!

这个名字宛如一根钢针刺入太阳穴,颈间的桎梏骤然断裂,卫安澜终于钻出水面,呼吸到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口空气。她双手轻轻一握,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哐啷——

还不待卫安澜开口,外面忽地传来一声巨响,门扉剧烈地震颤起来。卫安澜冷冷地转过头,大将军夫人在命人砸门?

呵,敢对她这样无礼,南都将军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卫安澜心下冷哼一声,没有理会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大将军夫人,坐在床边平静开口:“大人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公主。”

“殿下说笑了,您天姿国色,大凉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况且——”柳遇低头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划过卫安澜的左手,“微臣不会认错您的随身手串。”

卫安澜的指尖下意识捻过袖口的串珠。柳遇能掌握这等细节,再隐瞒身份也是无用,于是她站起身,缓缓朝他走去。

房间狭小,卫安澜向前一步,柳遇便后退一步,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柳遇。”卫安澜念着他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笑道,“你倒是认识本宫,可本宫以前在南都住过几年,怎么没见过你?”

天光透过窗格倾泻而下,将卫安澜的瞳眸点染成明亮的枫色。柳遇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停驻在她的鼻尖,“回殿下,微臣两年前定居南都,承蒙刺史大人关照,忝居主簿之位。殿下,大将军夫人带了——”

“不急,让她等着。”卫安澜漫声打断道,“柳大人,这里是青楼,本宫的名声不大好,你为何守在本宫床边?是想求一条青云之路吗?”

柳遇的小指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抬起睫线深长的双眼,语气饱含真诚,“微臣倾慕殿下已久,南都风雨将至,愿与殿下同生共死。”

卫安澜早有预料地挑了挑眉毛,果然又是一个向她求前途的男人。

世人着实有趣,一面不齿女人在朝堂搅弄风云,一面又上赶着殷勤献媚,指望攀附她扶摇直上,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做她的裙下臣。

卫安澜伸手扶上柳遇精致的银色面具,冷笑道:“柳大人都进本宫的房间了,还有哪里是本宫见不得的?”

“殿下,微臣佩戴面具是因脸上有伤,怕脏了殿下的眼,微臣所言字字真心。”

柳遇仍是眉目淡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卫安澜是在挑逗他。

或者说,他不在乎。

坊间传闻华阳长公主荒淫跋扈,常以豢养面首、戏弄百官为乐,卫安澜是不是把他当成自荐枕席的软骨头,是试探还是调戏,他都无所谓。

烛火照得他的银色面具闪闪发亮,而后面的那双眸子却如万古长夜,沉静得恰到好处。

一进一退间,卫安澜将柳遇抵在了窗根,她贴近柳遇的身体,撩拨着摸上他的脉搏。柳遇被迫后仰上身,却并未反抗,只张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托住卫安澜的腰,防止她摔倒。

温热的呼吸缠绕交融,分明是十分暧昧的姿势,可柳遇依旧冷静谦恭,连脉搏都没有加快半分。反倒是卫安澜背后莫名起了一层寒栗,像是被他捏住了命门。

这种感觉着实有点荒谬,卫安澜半眯起眼睛,笑问道:“你我初次相见,本宫凭什么需要你排忧解难?”

柳遇倏地展颜,视线飘向床上的尸体,又很快收回,“如果微臣说殿下别无选择,殿下信吗?”

“你威胁本宫?”

“微臣不敢。”

大将军夫人撞门的声响愈发密集,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着,门闩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卫安澜拉开柳遇的右手,压着手背扣在桌角,“本宫再问一次,我——凭什么需要——你?”

“就凭除了微臣,殿下在南都无人可用。”

柳遇手腕一转,摆出任人鱼肉的姿态,“殿下可以试试,起码微臣伤不到您,还和您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卫安澜瞳孔微缩,森如罗刹的笑意凝结成冰。柳遇应是察觉到了她在探脉息,测试他有没有说谎,才故意让她按住自己最脆弱的经脉,表明把命都交到了她手里。

如此费尽心机地讨好她,此人绝不简单。

不过,卫安澜没有兴趣和他纠缠,既已知晓床上男人的死因,这桩案子交给手下处理就可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去调查那件足以置她于死地的事。

砰!

门闩赫然断裂,就在两人亲昵的动作即将被人撞破之际,柳遇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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