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莜淇无家可归。
她在大街上乱走,误打误撞走到江滩公园。
端午小长假,公园里人多,热闹。
她被人群挤来挤去,挤得有些难受,还有些委屈。
刚好路边的小桌子还有空位,她就坐下来。
一坐下便觉得脑袋嗡嗡响,肩膀也疼的厉害,没力气再走路。
她不好意思白坐人家座位,加上心情不好,心一横,点了五罐啤酒。
摊主忙着烤肉,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没看清摊主在哪,啤酒还是一个大哥帮忙捎出来的。
她道了声谢,撕开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酒精也许真的能缓解疼痛,一杯下肚,肩膀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些。
两罐下肚,家里的闹剧清晰的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三罐四罐下肚,她心里的难受陡然被放大,然后,伏在桌上,呜呜大哭。
不知道在哭些什么。
哭她少年自有凌云志,囊中羞涩。
哭她想出淤泥而不染,偏为五斗米折腰。
哭大姨处处要强,把她玩弄于鼓掌。
哭妈妈事事懦弱,守着舅舅给她的一月三千块钱,任劳任怨,照顾两个不能自理的老人十六年。
哭她孤立无援,不论何时,这个家都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哭到天昏地暗,潮汐退散。
行人陆续归家,灯火阑珊,江风转凉。
后面那一桌,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杨莜淇的后背。
她吓了一跳,转身,朦朦胧胧的,刚刚看到一个大肚腩,大肚腩就被一个腰身精瘦的男生挡住。
男生手上还拿着卫生纸,擦了擦脸上的油污,顺手扔到隔壁桌的垃圾桶里。
“大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胖男人显然有些尴尬,摆摆手,收拾东西走了。
杨莜淇有点醉,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生却拉把马扎坐到她面前:“怎么是你?”
杨莜淇看着对面那张脸,晕晕乎乎,只觉得那个人五官很好看,还有点面熟。
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认识你吗?”杨莜淇问。
男生扫了一眼她喝光的五罐啤酒,忽的一笑,道:“对不起,是我认错了。”
“啤酒五元一罐,麻烦您结下账。”
杨莜淇这才发现时间已晚,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掏手机。
乱七八糟给自己搜了个身,终于把手机掏出来,却怎么也按不开。
“对不起,手机好像没电了。”
男生又是一笑。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法付酒钱了,愈加慌乱。
“要不我把手机压给你,你放心,明天我就来还钱。”
男生唇角的笑似乎深了几分,却没有答应。
杨莜淇有点害怕,怕到酒都醒了一半。
感觉这个人更面熟了。
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更想不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今天过节,我这小摊也搞活动。”男生终于开口,慢悠悠道,“讲个故事,就免你酒钱。”
杨莜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就不用付钱了吗?”
“对。但是只能讲你自己的故事,比如,你为什么哭,你今晚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男生又说。
“我?”杨莜淇有些迷茫,“我的故事不好听,不值得你的酒。”
“你不讲出来,怎么知道好不好听?”男生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
杨莜淇盯着男生看了一会儿,虽然她现在视线有点重影,但还是看得出来,男生坦坦荡荡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等她,不像在说笑。
“我……”她一张口,便卡了磕。
她从小就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所以,尽管牢骚满腹,却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故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讲得出她心中的苦闷。
“我妈是为了户口嫁给我爸的,我印象里,我爸总是打我妈,喝醉了酒就打,没钱了也打,六岁,应该是六岁,我舅舅傍了个富婆,发达了,把我爸打了一顿,然后带我和我妈去了他给姥姥姥爷买的房子里,我们就在那里住下。
那时候我姥爷就偏瘫了,我妈就照顾我姥爷。
又过两年,我姥姥又得了老年痴呆,我妈一并照顾着。
我大舅舅一月给我妈三千块钱。
这么多年,一直是三千块钱。
我打听过,像我们家这种,要是请护工,至少得六千。
可是我妈感激的不行,天天说,没有大舅舅,我们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这一讲就讲远了,杨莜淇觉得讲得太啰嗦,赶紧把故事拉回来。
“我来这里,好像是因为我们家吵起来了。吵架好像是因为,我想考研,但是,我妈给我求了个工作,跪……”
她跪字刚出口,便觉得丢脸,赶忙吞回去,又说:“反正我妈不让我考,她也供不起我。我只能去大姨那里上班,但是我不想去大姨那里上班,我大姨会欺负我,你知道吗?我的高考志愿都是她给改的,她生怕我选了理科,会得到大舅舅重用。
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务实,我觉得我不该被困在她那个小厂子里。我有很多愿望,我想多读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做不了主,我没有钱,我家人也不会同意……我恨我家人,恨他们……我吵不过他们,也说服不了他们,我就跑出来了……”
“就跑出来了……”
杨莜淇讲到这里,忽然想起,她今晚跑出来之前,好像还出来过一次,送了个人,那个人,骑着一辆三轮车。
那辆三轮车,跟路边那辆很像……很像……
!
脑海中似有电流闪过,她睁大眼睛,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去送礼的男孩!
怪不得面熟!原来是大舅舅的亲信。
她居然当着大舅舅的亲信,骂了大舅舅!
意识到这一点,她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甚至,还有一点被戏耍了的怒意。
“老板,故事也讲完了,我该回家了。”
她说完,也不等对面人回答,摇摇晃晃起身向外走去。
甬道朝东,南面是江水,北面是灌木丛。
也许是喝醉了,她走不清楚,明明想走甬道,却走进灌木丛。
灌木丛黑漆漆的,泥沙荆棘满地。她硬生生闯进去,一边闯,一边暗自抱怨:老天爷不真不公平,想跑个路,都不分她一条好走的马路。
越走越深,忽然踩了个水洼,小腿浸在水里,冰冰凉凉,刺得她清醒几分。明明白白认出自己走错了方向,更加懊恼,还平白生出窘迫。
身后,那个讨厌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那不是路,你别陷进去。”
她不听,为了面子也不要听,拧着脾气,死命往前闯。
水洼更深,没到膝盖,脏兮兮的。
“先别扎猛子了,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男生戏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杨莜淇狠狠瞪他一眼,继续涉水向前。
他声音大了几分:
“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怎么反抗?杨莜淇用力拔出陷在泥里的脚,踢水,踢灌木丛,踢来踢去把自己踢得溅满泥点。然后,回头,气鼓鼓找那个人算账:
“你看,我反抗了,没用啊!”
那个人又笑了,很无奈又很温柔。
“不是这样反抗。”
“那怎样反抗?”她酒劲没过,大脑半梦半醒,说得话更不着调,“难道我把你杀掉,不让你去给大舅舅告密?”
他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摇头:“我何时说过我会去告密?”
“你不告密啊……那就好,那我就还能回家……”杨莜淇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走路都轻盈许多,走那水洼,都不再水花飞溅。
只是,男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为什么不反抗?”
“这条路不对,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杨莜淇就是觉得刺耳呢?
不但刺耳,还像一根针,扎遍她的全身。她想摆脱,摆脱不开,咆燥得快要跳起来,大吼: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反抗了反抗了,我怎么挣扎,它都没有用!它没有用!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一串话说完,嗓子都破了音,肩膀因为颤抖而更加疼痛。
她更多的是惊讶,她从来没有这样大嗓门的说过话,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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