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应付过几个客户,再上车已是黑天。
韩涪屿歪在车座上,昏昏欲睡。
李哥忽的问起:“今白天饭局的事,小杨事先不知道?”
韩涪屿太困,没过脑子就说:“知道啊,和猴子胖子吃饭那晚她就在,咱们的事她知道。”
李哥说:“我的意思是,今天你和她饭桌上演的那出戏,她是不是不知道?”
“什么戏?”他坐起来,揉揉眼睛,这才想起,好像人家问他和杨莜淇的关系时,他暧昧不明,刻意造出了二人在恋爱的错觉。
“那她不知道。”他如实答。
李哥轻轻叹气:“我看着,那时候她脸色不算好看,怕她介意。”
“啊?不会吧?”
李哥说:“不好说。咱们饭桌上虚情假意惯了,觉不出什么来。小杨心思纯,未必能接受这些。”
“应该没事吧。”韩涪屿胡乱说着,眼皮一沉,睡过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刹车,他惊醒,本想再睡,却忽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猛的坐起来:“哥,应该没事吧?!”
总归是无事发生,几日后,两个凯旋之人,面对面坐在了cbd顶层的旋转餐厅。
杨莜淇请客,韩涪屿不跟她抢,却送了一大捧玫瑰,里头还夹着一个小盒子。
杨莜淇打开,里面是一条k金手链,做的优雅又不乏棱角,精致又不乏生命力。
“喜欢吗?”韩涪屿一脸期待。
杨莜淇自然喜欢,只是犹豫着不敢接。
那个牌子她见过,表姐杨茹钰有几条它家的手链项链,不是上万也价值几千,宝贝得很。
杨莜淇没敢碰那手链,直言:“你挣钱又不容易,干嘛买这么贵的东西?”
韩涪屿说:“这样在乎价钱,一看就不拿我当朋友。”
杨莜淇坚辞不受:“那可不一样,这个太贵。”
韩涪屿笑:“别妄自菲薄,你比这玩意值钱。”
杨莜淇这几日也练出了点快人快语,笑里藏锋的问:“怎么?我在你那里标价多少?”
韩涪屿道:“你无价。在你这里,有价格的东西都不值钱。”
她听了一怔,心里防线松了几分,正不知该收还是该拒时,韩涪屿的兴趣转移到他处。
香槟色真丝桌布一角,放着一个手掌大的沙漏。
他兴奋的拿到手里,卖弄似的:“我知道这个东西,这叫光速厨房,等这个沙漏漏完,要是还不上菜,他们就要给我们赔钱!”
杨莜淇被他逗笑,解释道:“此沙漏非彼沙漏,你看,这里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隔壁桌是个汽车模型,隔壁的隔壁是个毛绒玩偶。
“以前跟大舅舅来蹭饭,他说,大概是怕桌上食客无聊,这才做出这样一个设计。”
她话音未落,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韩涪屿恨恨放下沙漏:“一块鹅肝就688,这地方贵到连空气都像是金子做的,谁有功夫无聊。真是,仇富。”
杨莜淇笑:“别这幅口气,你很快也是大富翁咯。”
韩涪屿淡笑一下,倒没谦虚,又问:“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也没信儿?”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杨莜淇说到兴奋处,新端上来的鹅肝都顾不上尝鲜。
“你和龚姐姐,李大哥,这几天有意无意的,点拨了我很多,我放下了以前的很多执念和怨念,重新审视……”
她正说着,不远处vip包间的帷幕被人挑起,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矜贵西装,梳油头,款款走到他们桌前。
杨莜淇迎面看到舅舅,半句话卡在嘴里,脸色煞白。
韩涪屿察觉到不对,回头,紧接着立刻站起来,微微欠身:“杨总,好巧,您在这里呀!”
大舅舅似没注意到杨莜淇,只是冲韩涪屿点了点头,说话语气不容置疑:“小韩,既然你来了,就来我包厢敬个酒,里头好多大老板,你也该认识一下。”
韩涪屿神色微滞。
杨莜淇见他喉结在颤。
要是韩涪屿敢抛下她走了,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是杨莜淇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她便心软了:韩涪屿没有当即抛下自己,他一定是在意她的。
她杨莜淇,前二十年无人在意,今日能得韩涪屿片刻珍重,珍重到能与他前程相较量,得人如此相待,已是万幸。
何必要让唯一一个在意自己的人左右为难。
更何况,杨莜淇扪心自问,若韩涪屿为了她果断抛弃前程,她真的会开心吗?
也许会感动,但一定不会开心。
那份情会变成负担。
同时,她无法接受一个不为自己前程负责的人。
为了前程,不计较小情小爱,杀伐决断,这才是她喜欢的那个韩涪屿。
念头百传千回,时间仅过须臾。
韩涪屿已经斟酌开口:“杨总,我……”
“韩涪屿。”杨莜淇骤然叫住他,“去吧。”
韩涪屿顿了顿,回头,目光落在杨莜淇的眼线上。今天是她第一次画,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很笨拙,笨拙到令人心疼。
“杨莜淇,你今晚特别美。”韩涪屿说。
杨莜淇不知怎么,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很快就回来。”他借拿手机的空挡,弯腰,轻轻对他说。
杨莜淇沉默,目送舅舅带着韩涪屿进了包房。
这里的包房实在可恶,没有门,只用帘子遮挡。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进门时,大舅舅并没有把门帘严丝合缝拉上。
漏了巴掌大的一块缝隙,如若有心,完全可以看到屋内人的活动。
杨莜淇不想看的。
她强迫自己全心全意吃菜,打仗似的切下一块鹅肝,想送进嘴里,却莫名奇妙怼到了鼻尖。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那扇门对她的诱惑太大,比688的鹅肝诱惑更大。
她最终放弃抵抗,放下刀叉,一只手拖住下把,认认真真观察起包房内的情况。
起先她看不到韩涪屿,只看得到长桌最末尾有四个食客,嚼着东西,头却扭向长桌前方的位置。
然后,他们扭头的幅度缓缓减小,终于,在倒数第二排两个食客的头完全回正时,她看到了韩涪屿的半个身子。
只有半个身子,不是因为门帘遮挡,而是因为韩涪屿的腰弯的很低。
他手里拿着郁金香杯,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分不出是香槟朗姆还是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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