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拂,落叶几经辗转飘向窗棂,停在了女孩鬓边。
堂上的老先生正在喋喋不休的讲述着枯燥乏味的书册。
而台下的学生们早已恹恹欲睡。
女孩被这落叶惊醒,便听先生说到:“最近加课,我知诸位都很辛苦,可我又何尝不是陪你们一起熬着,你们如今的状态,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吗?对得起你们自己吗!”
话音刚落,院内一到钟声响起,该散学了。
因着钟声,学生们纷纷转醒,望向门边。
“罢了,天色不早了,回家注意安全吧。”
“楚宁,快快快,回家,累死我了”容祎挽着女孩的胳膊朝学堂外走去,接着说到:
“累。”
“我也累。”
“烦。”
“我也烦。”
“老头一天净照着书念,要是这样,谁都能上去讲啊,也不知道这课业加的有何意义!”容祎万分气愤地说。
“要不说他教这么多年还一直在咱这破学堂呢。”
没错,她们所处的思远学堂,正处于神医族的众学堂之末。
容祎点头附和,二人便骂骂咧咧的出了学堂。
神界大多四季如春,但神医族却处于神、人、妖三界的交汇处,呈少见的四季分明之景。
夏去秋来,二人被这骤然袭来的寒意冻得直打哆嗦,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径直往前,一株足足需十余人张臂相围才能环抱住的巨树映入眼帘,神树的枝干没有一片树叶花朵,密密麻麻的系了许多红绸与祈愿牌。
可尽管再怎么红艳,也遮不下神树内里的奄奄一息之态,好似没了生机的老者,只余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七百年前,神女洛霜冉诞下一女,婴儿的哭啼声将将传出,伴随而来的便是神树桑木迅速枯萎的消息,花瓣树叶如瓢泼大雨般脱落、周边灵气不断瓦解消散,族长洛枫晏输送了大半修为才好不容易止住神树的枯萎。
一时间非议四起,神医族嫡系这几千年来好不容易诞生的孩子也被人传成了怪物、灾星。
“唉,先神女那么好的人,怎么偏偏生下了这样一个祸害”容祎上前拜了拜,说道。
楚宁刚刚拜完,平静地说:“是啊。”
“可惜,我都没有见过神树开花时的模样。”
“嗯...我也是。”
穿过神树,再往前走有一道分岔路口,二人相互道别,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去了。
...
“阿娘!”
“唉,回来了,饭马上好。”灶房内,一个中年妇女正炒着热菜,肥瘦相间的肉片不断翻炒,而后再倒入葱姜蒜等调料,霎时间飘香十里。
家里的院子不大,正好容纳一颗桂树,此时正值初秋,花开的正旺。楚宁径直走向灶房,将刚炒好的回锅肉端到堂屋,食案上已经摆上一些菜了,萝卜和馅儿炸出金黄酥脆的丸子、热气腾腾的醋溜白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楚宁摆好碗筷,正巧这时妇女端着一锅鸡汤迎面走来,鸡汤的火候掌握的十分好,奶白色的汤汁上覆着袅袅而升的热气,吸引着人的味蕾。
“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最近课业繁重,不得犒劳犒劳你啊。”妇女笑着说道。
楚宁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人,常年的劳作让她鬓生白发,眼尾也长出了些许皱纹。
她名叫楚红,中年丧夫丧女,孤苦无依,每天都在熬着日子过活,本来都对人生没了希望,直到二百年前进山采药,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孩。
大千世界,缺的不是可怜人,而是不怕惹祸上身的好人。
尽管再怎么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善良的本性还是让她把女孩带了回去,之后的日子她小心翼翼的帮女孩处理伤口,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过了足足三月有余,女孩才日渐转好。
楚红耐心的询问女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得到了却是女孩无名无姓,无处可去的消息。
女孩双眼通红,竭力的恳求眼前这个好心人能收留自己。
她拼命地拽着楚红的衣角,哪怕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紧紧攥着这株救命稻草,她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只求自己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最终,楚红还是心软了,她将女孩认作义女,取名为楚宁,给了她一个家。
思绪从回忆中归来...
闺房内,楚宁望着书案上那堆若小山书卷发愁,半柱香后,终于下定决心提笔,可不过须臾,就又放下了。
“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在心中暗自咒骂。
忽见一只流光奕奕的银白蝴蝶自窗边飞来,在她的身前萦绕着,那银蝶所过之处洒下点点星光,犹似一条如梦似幻的星河,最终栖在她的指间,缓缓消散了。
随后,楚宁一把合上了书卷。打开了一旁名为《霸道九尾狐遇斯文俏书生》的话本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直到子时,楚红进房催她休息,她才不情不愿的放下话本,还装着一副学到废寝忘食的模样说:“知道了,就要睡啦!”楚红看到孩子那边熄了灯,才安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半个时辰过后,本该乖乖睡觉的楚宁慢慢悠悠的起了身,在确保楚红熟睡了之后,穿上件纯黑的袍服,外罩连帽大氅并以纱遮面,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随后猫儿似的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拐进了一旁的小巷,通身的玄衣行装霎时与黑夜融为一体。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一座酒楼,那楼阁修缮的十分精美,层台累榭、碧瓦朱甍,最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云落阁三个大字。楚宁向酒楼后方绕去,停在了一处死胡同面前,抬手施术,前方的墙壁便消失了,等她进去了之后,墙壁复又恢复从前。
“阁主,你可算来了!”一到甜美的嗓音自不远处的凉亭传了过来...
墙内的庭院修葺的十分雅致,四周种满了梨树,结下累累硕果。中央的凉亭旁还立着石块堆叠而成的假山,周围铺满石子小路,与四处相连。
在凉亭内立着两个女孩,是云落阁主的两位副手云筝、云笙。
云筝喜静,生着一副标准的柳叶眼,如她的性格一般清冷疏离。
而云笙则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性子,乐观开朗,朝向楚宁说话时杏眼弯弯,更添了几分活泼与俏皮。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凉亭,向楚宁行礼。
楚宁点头应下,将带来的书卷丢给云笙,而后越过廊亭,推门进了屋内。
伴随着后方的云笙传来怨声载道的哀嚎:“啊~怎么又是我写啊!”
“你字好看。”云筝幸灾乐祸的道。
不说还好,一说便听得云笙更气了,分明是自己那狗爬式的墨宝比不上云筝整齐端庄、行云流水,反而酷似她家阁主的潇洒飘逸,才让她荣获此任的,偏偏那一个两个的还用“你字好看”来鼓励她,着实令人窝火!
楚宁脱下大氅,随手扔在架子上“辛苦你了,传信何事?”
“不辛苦不辛苦!”云笙摆摆手,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今日神阁议事,咱们神医族彻底与魔族撕破脸了。”
“什么?!”
神阁最初由神女洛情创立,并铸造神器千机为圣物,千机分一块主令及四块分令。
主令由每代神女掌管,其余四块分别由四尊:仙界天族天帝、神界愈息圣羽两大神族族长、以及妖界妖王涂山族长掌管。
五令和,千机现;牵机现,天地撼。
为求方便,后人多称圣羽神族为羽族;愈息神族因其名医遍地,便有了神医族之称。
百年前,圣羽神族灭族,神界四季城风城主接替其成为四尊之一。随后不久,神女洛霜冉身陨,主令不知所踪。
神医族因神树枯萎,实力早已大不如前,族长近年来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尽量避免树敌,虽说两族早已有着血海深仇,但也会维持着场面上的和平。
“族长压了消息,但族外已经传开了。近日族内丢了不少孩子,魔尊便以此为借口逼族长交出千机令,从尊主的位置上撤下来。许多上神因着神树的缘由也在一旁附和。”
楚宁紧接着问到:“其余三尊呢,可曾表态?”
“未曾。”
楚宁这才松了口气,后又陷入了沉思。魔尊既并未说服三尊,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的挑衅吗?
茶台上,云筝将煮好的热茶递给楚宁,同时说到:“今日阁内也接到了委托,一位药商的女儿五天前失踪了,雇主愿花重金,希望咱们三天内找到人。”
云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出言感慨“就是,他倒是看得起咱们,族长派人查了小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他让咱们三天内查清。”
“爱子心切罢了。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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